封印加固后的第三十七天，祈天学院出了一件怪事。
那天下午，沈棠在签押房里批阅法医科的结业试卷。苏羽坐在对面，怀里抱着生命之杖，正在看一本乐瑶送他的音律古籍。苏璟年靠在门口，用独臂练刀——右手握刀，残肢夹着刀鞘，反复练习“拔刀·收刀”的动作，枯燥得像和尚敲木鱼。李常从外面跑进来，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铠甲哗啦响。
“沈大人，学院出事了！有个学生，把操场上的石锁弄飞了！”
沈棠放下笔。“弄飞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手一挥，石锁自己飞起来了，砸穿了食堂的屋顶，现在卡在房梁上下不来。”
沈棠看了苏羽一眼。苏羽把古籍合上，抱着法杖站起来。苏璟年把刀插回腰间，三个人跟着李常往祈天学院走。
操场边上围了一圈学生，人声鼎沸。食堂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石锁卡在房梁上，木屑还在往下掉。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站在操场中央，被学生们围着，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摸他的手臂，有人在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男孩的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但说不出囫囵话。
沈棠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男孩看到沈棠，腿一软直接跪了。“王...王爷，我不是故意...我就...就是生气...那个石锁挡着我练刀...我一推...它就飞了。”他的手在比划，手掌比了一个推的动作。
沈棠蹲下来，把手指搭在男孩的手腕上。“百草录。”系统跳出来——“检测到守护神血脉。浓度约8%，极其稀薄，但有觉醒潜力。”
沈棠松开手，看着男孩的眼睛。男孩的瞳孔是深棕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光，像一根快要断了的蛛丝在风里飘。她站起来，转身看苏璟年。苏璟年走过来打量了男孩一眼。“守护神血脉？”
沈棠点了点头。苏璟年把手按在男孩肩上。“你叫什么名字？”
“铁...铁柱。”
苏璟年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没笑。沈棠也没笑。“铁柱，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课后去守护神殿找卫苍前辈。他会教你。”
铁柱的嘴张成了O型。“卫...卫苍前辈？守护神卫苍？”
沈棠没有回答，转身走了。苏羽跟在后面，走远了才开口。“老师，他的血脉浓度很低。”
“低不要紧，能觉醒就行。星瑶四年前浓度比他还低，今年已经到四成了。血脉浓度可以养，心性养不了。”苏羽不再问了。
从那天起，沈棠开始系统性地寻找有血脉潜力的孩子。她让李常在青州各城门贴告示——凡孩子有“天赋异禀”者，可送到祈天学院免费检测。告示贴出去第一天，来了三十多个家长，有的说孩子力气大，有的说孩子跑得快，有的说孩子能跟动物说话。沈棠一个一个地检测，多数是普通孩子，但也有几个真正有血脉潜力的——一个九岁女孩能把水凝成冰，水神血脉；一个十二岁男孩能在黑暗中视物，暗神血脉；一个七岁男孩闭上眼睛能感知到十里外的亲人，预言神血脉。每天都有新的发现。沈棠把每个有潜力的孩子都登记在册，编入特训班的预备队。
一个月后，青州王宫的签押房里堆满了孩子们的档案。沈棠每天晚上翻阅这些档案到深夜，在每一份档案上标注血脉类型、浓度、年龄、性格特点。苏璟年坐在她对面用独臂擦刀。他的独臂剑法已经练得很熟了，拔刀的速度比两条手臂时还快。沈棠每次看到他空荡荡的左袖管心口都会疼一下。
“铁柱的守护神血脉浓度涨了一个点。”沈棠把一份档案推到苏璟年面前，“卫苍说这孩子悟性高。”
苏璟年拿起档案看了一眼。“卫苍打算收他当关门弟子。”
沈棠嘴角弯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星图，是预知昨晚送来的。图上标注了方圆百里内所有微弱血脉共鸣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片星海。沈棠用手指在图上点了十几个最亮的点，对苏璟年说：“这些孩子，三年内都能觉醒。”
苏璟年看着那张星图沉默了很久。“三年后，屠神者封印还有四十七年。够培养好几代承天者了。”
沈棠把星图卷起来塞进抽屉里。窗外传来钟声，是祈天学院的晚课钟。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操场上特训班的孩子们正在列队。苏羽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生命之杖——沈棠已经正式把法杖传给他了。杖顶的翠绿色宝石在暮色里发着柔和的光，像一盏灯照亮了那些孩子的脸。
沈棠看着那些脸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苏璟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用独臂揽住了她的肩膀。沈棠靠在他身上，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操场。
“五十年后，我们还在吗？”沈棠问。
苏璟年想了想。“在。”
沈棠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她只是靠在他肩上。窗台上一排纸鹤在晚风里轻轻颤动翅膀，像是在无声地点头。沈棠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糖纸皱了，糖化了，她把糖纸剥开舔了舔纸上的糖渍，甜的。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放在窗台上，跟那些旧纸鹤排在一起。纸鹤站得很稳，翅膀在风里微微翘着。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消失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沈棠抬头看着那些星星，找到了自己的那颗命星。还亮着，不大，但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