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事刚了结一个月，苍梧渊又出状况了。石岩在观察哨值守到第二十七天，那天夜里他正在写观测日志，忽然看到苍梧渊上空亮了起来——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七彩的光，从渊底喷出来，像有人在地下点了一盏巨大的彩灯。光柱很粗，直径恐怕有几十丈，直冲天际，穿透了云层。颜色在不停地变幻，红橙黄绿青蓝紫，循环往复，像一条流动的彩虹竖在天上。
石岩骑着快马跑了一天一夜到青州，进王宫的时候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沈大人，苍梧渊出大事了，天上出了七彩光柱，持续了一整夜，到现在还没灭。”
沈棠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她放下粥碗，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墙上取下天子剑挂在腰间。“走。苏羽，带上法杖。苏璟年，备马。”
苏羽抱着生命之杖从学院跑过来。苏璟年已经骑在马上，独臂拉着缰绳，刀挂在腰左侧。三个人带着三十名守护者弟子，日夜兼程往苍梧渊赶。
第三天的傍晚，苍梧渊到了。远远地就看到那道七彩光柱，比石岩描述的还要壮观。光柱从渊底升起，粗得像一棵参天大树，顶端消失在云层里。光柱周围的天空被染成了彩色，云朵红一块紫一块蓝一块，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盆颜料。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很强，沈棠的神识感知到数不清的生命能量在渊口处聚集——不是人类，不是动物，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走到渊边，往下看。封印坛上方悬浮着数十个光球，有的拳头大，有的脸盆大，颜色各异。金、银、白、黑、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沈棠的神识触碰到其中一个，系统立刻跳了出来。“上古神祇灵魂碎片，正在凝聚。警告：能量等级极高，请勿直接接触。”
苏羽抱着生命之杖站在沈棠右边，淡绿色的眼睛盯着那些光球。“老师，这些是神祇的灵魂碎片？”
沈棠没有回答。她释放出神识，试着去感知那些光球内部的东西。在感知触及光球的瞬间，她看到了画面——上古战场，无数神祇在厮杀，天地变色，山河倒流。一个身穿金甲的神祇被黑色的矛刺穿胸口，倒下之前伸手抓向天空，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其中一片光点飘进了苍梧渊的封印中，沉睡了无数年。现在它醒了。
一个金色的光球从光柱中飘出来，比其他光球都大，飞到沈棠面前停下来。光球缓缓变形，从球形拉长，长出头、躯干、四肢，幻化成一位老者的虚影。老者穿着金色的长袍，头发胡子全白了，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他飘在半空中，脚不沾地，身体半透明，能透过他看到他身后的石壁。
“医神传人，我是上古守护神的一缕残魂。”老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在沈棠的脑海里回荡，“诸神即将归来。不是一两个，是很多。他们的灵魂碎片在这片土地上飘荡了无数年，如今苍梧渊的封印稳定了，天地能量平衡，他们开始重新凝聚。”
沈棠攥紧了天子剑的剑柄。“归来后会怎样？”
老者沉默了片刻。“有些神祇会帮助人类，有些会奴役人类。他们的力量远超凡人的想象，一旦苏醒，会争夺信仰和地盘。你们承天者需引导他们，不能让他们祸乱人间。”
苏璟年用独臂握着刀柄，断臂的残端在腰带里固定着。“怎么引导？”
老者的虚影晃了一下。“怀柔与武力并用。善良的，请他们帮助人类；邪恶的，打散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再沉睡几千年。”他的目光在沈棠和苏璟年身上扫过，“你们做过类似的事——屠神者就是半神堕落。你们封印过他，也能对付这些苏醒的神祇。”老者的虚影越来越淡，声音越来越轻，“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后一件事——苍梧渊不仅是屠神者的封印之地，也是诸神苏醒的摇篮。守住这里，就守住了人间的第一道防线。”
金色光球消散了，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夜风中。
沈棠站在渊边，白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苏羽抱着法杖站在她右边，苏璟年站在她左边。七彩光柱还在，那些光球还在，有的在缓慢旋转，有的在上下浮动，有的在互相靠近又分开。
“看来我们闲不下来了。”沈棠说。
苏璟年苦笑了一下。“从认识你那天起，就没闲下来过。”
沈棠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向营地。苏羽跟在后面，苏璟年走在最后面，用独臂拢了拢被风吹散的披风。回到营帐，沈棠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糖纸皱了。糖化了，她把糖纸剥开舔了舔纸上的糖渍。甜的。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放在桌上。
苏羽坐在对面，生命之杖靠在身边。“老师，上古守护神的话可信吗？”
沈棠想了想。“可信一半。诸神苏醒是真的，需要引导也是真的，但他有没有隐瞒什么，不好说。”她站起来走出营帐，站在苍梧渊边。七彩光柱照亮了她的白发。那些光球在她头顶旋转，像一群星星掉在了地上。
苏璟年走过来。“你打算怎么做？”
沈棠从怀里掏出那枚守护兽的鳞片——已经碎了，只剩一小片边角。她把鳞片碎片握在手心里，用生命源泉的余温温暖它。“先建一个长期的观察站，派人日夜盯着苍梧渊。每个苏醒的神祇，都要登记在册，评估性格和实力。善良的，结盟；邪恶的，镇压。”
苏璟年点了点头。苏羽从营帐里搬出一把椅子，放在沈棠身后。沈棠没有坐。她看着那些光球，那些光球也看着她。她在心里算——数十个光球，对应数十个神祇。如果每个苏醒的神祇都需要评估、结盟或镇压，祈天学院现有的力量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承天者，更多的学生。
“苏羽。”沈棠转过身看着他。
苏羽站直了身体。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来苍梧渊观察站待半个月，记录每一个光球的变化。”
苏羽单膝跪下。“弟子领命。”
沈棠走回营帐。桌子上摊着星图和海图，旁边还有一张新画的苍梧渊地图。她拿起笔在地图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诸神苏醒观察点。负责人：苏羽。”
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墨还没干，在烛光里泛着光。沈棠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三张图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苍梧渊的夜很长。七彩光柱整夜不灭，把天坑照得像白天一样亮。那些光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婴儿在母体中沉睡，等待降生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