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共约》签完的第三天，破坏神来了。他没收到邀请，也没人敢邀请他。他的光球在苍梧渊的七彩光柱里转了整整一个多月，比其他神祇都久。预知每天盯着星图，看到他那个光球的颜色从灰黑变成纯黑，从纯黑变成墨黑，墨黑里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她跟沈棠说，这个神不对劲。
沈棠把卫苍从守护神殿请了过来。卫苍的铠甲重新锻过了，比之前那套更厚实，金色的，在阳光下晃眼。铁柱站在他身后，穿着缩小版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木剑，守护神血脉才十一个点，但卫苍说这孩子心性纯正，带出来见见世面。破坏神降临时没有虚影过渡，直接从光球里炸了出来。苍梧渊上空的黑云被撕开一道口子，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影从裂缝里落下来，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深沟。他的身体是纯黑色的，像用墨汁浇铸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盏鬼火在眼眶里烧。头发是无数条扭动的黑蛇，每一条都在嘶嘶地吐信子。
“什么狗屁契约！”他的声音像打雷，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我要毁灭一切！人间、神界、苍梧渊，全都毁了！”
黑气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黑气过处，草木枯萎，鲜花凋零，土地龟裂。祈天学院药圃里那些珍贵的草药一株接一株地变黑、干枯、碎裂。校园里的学生们咳嗽着往后退，有人捂住了口鼻。
沈棠释放了净化领域。金绿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罩住了学院和周围几条街。黑气被金光挡住，在交界处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溅了水。但黑气太浓了，净化领域只能守住一小片区域，挡不住它的扩散。卫苍一步跨到沈棠前面，金色铠甲上的符文全亮了。他双手撑开一面巨大的金色护盾，护盾像一面墙，从东边城墙延伸到西边城墙，把黑气死死地挡在外面。
“沈棠，你去护百姓。这里交给我。”卫苍的声音很沉。
沈棠没有犹豫，转身跑了。苏璟年跟在她后面，用独臂握刀。两个人冲进城里，把被困的百姓一个一个从黑气中拉出来，送到净化领域覆盖的安全区。苏羽在学院里用音波驱散黑气，生命之杖插在操场中央，杖顶的翠绿色宝石亮得刺眼。
破坏神看到自己的黑气被挡住了，怒了。他抬起手，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朝卫苍砸过来。光球撞击在金色护盾上，轰的一声，护盾裂了一道缝。卫苍的嘴角流下一丝金色的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后退，手掌按在裂缝上，金光从掌心里涌出来，把裂缝补上了。
“守护神转世，你挡不住我。”破坏神又凝聚了一团更大的光球。
苏璟年的刀从侧面劈了过来。金红色的刀光划破黑气，斩在破坏神的手臂上。破坏神的手臂被砍出一道口子，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大坑。他没有惨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暗红色的眼睛转向苏璟年。
“武神传人，断了一条手臂还敢来送死？”
苏璟年没有回答，又是一刀。
破坏神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刀光劈了个空。烟雾在苏璟年身后重新凝聚，一只黑色的大手掐住了苏璟年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苏璟年的脸涨得通红，独臂挥刀砍向那只手。破坏神的手指被砍断了两根，松开了。苏璟年摔在地上，咳嗽了几声爬起来，嘴角有血。
卫苍的金色护盾再次撑开，罩住了苏璟年。武神之力和守护之力叠加在一起，金红色与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光柱，射向破坏神。破坏神被光柱击中，胸口炸开一个大洞，黑色的血喷涌而出。他没有倒下，身体上的洞慢慢愈合了。
“你们有点本事。”破坏神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他张开双臂，黑气回收，不再向外扩散了。但他把回收的黑气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有暗红色的闪电在跳动。他把球体朝苍梧渊的方向掷了出去。
沈棠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个球体的飞行轨迹。“他要炸封印！拦住他！”
苏璟年冲出去，独臂挥刀，刀光劈向黑色球体。刀光与球体碰撞，球体炸开了。黑气四散，封印阵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沈棠闭上眼睛感知封印的状态——完好，没有受损。破坏神的这一击只是试探。
破坏神的身影已经飘到了半空中，朝苍梧渊的方向逃去，黑气裹着他的身体，像一团乌云在移动。沈棠收回神识，对卫苍和苏璟年说，“追！不能让他毁了封印。”
三个人骑上马，朝苍梧渊追去。苏羽抱着法杖跟在后面，李常带着边军随后。沈棠骑在最前面，白发在风里飘。她没有回头，一直看着天边那道移动的黑云。
苏璟年骑在她左边，用独臂拉着缰绳。卫苍骑在她右边，金色的铠甲在夕阳里像一团火。三个人三匹马，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身后跟着更多的马，更多的尘土。沈棠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糖纸皱了。糖化了，她把糖纸剥开舔了舔纸上的糖渍，甜的。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放在马鞍的袋子里。
纸鹤在袋子口站着，风吹过来，翅膀扇了两下。
她攥紧了缰绳，看着天边那道黑云。破坏神的速度很快，但她的马更快。追了不到一个时辰，苍梧渊的黑色山脉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那道七彩光柱还在，光球还在，破坏神的光球位置空着。他回来了，要回到自己的光球里疗伤。
沈棠勒住马，跳下来。苏璟年和卫苍也跳下来。三个人站在苍梧渊的渊边，看着破坏神的黑云落进了七彩光柱中，融入了那个空着的光球位置。
光球亮了。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封印阵上的符文闪了一下。
沈棠把手按在封印阵的边缘。“生命源泉。”金绿色的光从她掌心里涌出来，注入封印阵。封印阵的符文亮了，稳定了。破坏神在光球里挣扎，但出不来了——封印阵压制了他的力量，就像压制屠神者一样。
卫苍的金色光罩住了破坏神的光球。“苍梧渊不仅是封印屠神者的地方，也是镇压邪恶神祇的牢笼。他出不来了。”
苏璟年把刀插回腰间，用独臂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沈棠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递给他。苏璟年接过去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甜。他把糖纸叠成纸鹤，放进了怀里。
“走吧，回青州。”沈棠转过身。苍梧渊在身后，破坏神的光球还在挣扎，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苏羽赶到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师，抓住了？”
沈棠没有回答。她翻身上马，朝青州的方向骑去。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璟年跟上来，两个人并肩骑在官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