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朝堂上的阵仗比昨天大了三倍。太和殿两侧站满了官员,连平时称病不朝的几位老臣都来了。他们不是来帮沈棠说话的,是来看她怎么死的。张怀远站在队列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折子,封面上写着“沈棠十大罪状疏”。他身后站着三十多个官员,有御史台的、有六部的、有翰林院的,一个个面色凝重,像要去赴刑场。
新帝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茶碗没喝。冕旒后面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很慢。
张怀远出列,跪在大殿中央,双手将折子举过头顶。“皇上,臣等三十七名官员联名上书,弹劾青州王沈棠十大罪状!”他念了。第一条,妖孽附体,借尸还魂,祸乱朝纲;第二条,蛊惑圣听,蒙蔽先帝,伪造密诏;第三条,私设王庭,擅权专政,架空朝廷;第四条,结交神祇,私定契约,动摇国本;第五条,妖言惑众,传播异端,蛊惑民心;第六条,私养死士,豢养私兵,图谋不轨;第七条,毒杀朝廷命官——张明远虽是被斩,但其死与沈棠有关联;第八条,以妖术惑人,祈天学院实为培养私党;第九条,勾结海外,私自征讨沧溟国,僭越皇权;第十条,自称护国真神,凌驾于皇权之上。
每念一条,朝堂上就有人附和。念完十条,大殿里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水。
苏璟年出列。他的独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站在大殿中央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张怀远说的十条罪状,我一条一条驳。”他的声音很大,压过了朝堂上的嘈杂。“第一条,妖孽附体。沈棠借尸还魂是事实,但她从未害人。她破案数千,救民无数,封印屠神者,哪一件是妖孽所为?”他转向张怀远,“你口口声声妖孽,你为天下做过什么?”
张怀远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妖孽也会收买人心。”
苏璟年没有理他,继续说,声音更大。“第二条,蛊惑圣听密诏之事。先帝临终前亲口说密诏作废,太子即位。先帝的托孤诏书上有先帝的印玺,有先帝的手迹。你们质疑沈棠,就是在质疑先帝。”朝堂上安静了一瞬。质疑先帝,这帽子没人敢接。
“第三条,私设王庭。青州王是皇上封的,青州王国是皇上下旨建立的。你们弹劾沈棠私设王庭,是在弹劾皇上用人不当?”张怀远的额头开始冒汗了。“第四条,结交神祇。神祇苏醒是天意,不是沈棠能控制的。她跟神祇签契约,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们不感恩,反而弹劾她,你们是人吗?”
苏璟年没有停,一条一条地驳。三十七名官员联名上书,他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把每一条罪状都驳了回去。他说完了,大殿里一片死寂。张怀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头。他身后的三十多名官员低着头。
新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张卿,你还有何话说?”
张怀远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皇上,若沈棠无罪,可当众证明自己不是妖孽。”苏璟年的眉头皱起来。“如何证明?”
张怀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让她在烈日下暴晒三日。妖孽惧怕阳光,三日必现原形。”
朝堂上轰的一声。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摇头,有人暗暗点头。
苏璟年的刀出鞘了半寸,金红色的光从刀锋上闪了一下,刺得张怀远往后退了一步。“荒唐!烈日暴晒三日,就算真神也受不了。你这是草菅人命!”张怀远梗着脖子,“她不是神吗?神还怕晒太阳?”
苏璟年要拔刀,新帝开口了。“够了。”声音不大,但朝堂上瞬间安静。新帝从龙椅上站起来,冕旒下面的脸终于露了出来——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朝臣们陆续走了,张怀远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苏璟年站在大殿中央,刀还按在刀柄上。新帝从御阶上走下来,走到苏璟年面前。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朕在想办法。”新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璟年能听见。“张怀远背后有人,不只是一个屠神使者,还有朝中一些不想沈棠活着的人。朕需要时间查清楚。”
苏璟年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沈棠在地牢里,她的时间不多了。张怀远那些人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新帝点了点头。苏璟年转身走了。
大理寺的地牢里,沈棠坐在稻草上。预知的虚影在她面前飘着,白衣服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银光。
“朝堂上,三十七名官员联名弹劾你。张怀远列的十条罪状。苏璟年一个人驳了。”预知把朝堂上的经过说了一遍。沈棠听完,从稻草上捡起一根草茎在手指上绕了绕。“烈日暴晒三日,亏他们想得出来。”
预知的虚影晃了一下。“你不担心?”
沈棠把草茎打了个结。“担心有用吗?新帝不会让他们胡来。苏璟年不会让他们动我。”她把草茎结放在膝盖上,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糖纸皱了,糖化了,她把糖纸剥开,糖从纸上刮下来塞进嘴里,甜的。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
苏璟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狱卒打开铁门,苏璟年弯腰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沈棠把纸鹤放在他手心里。
“朝堂上辛苦了。”
苏璟年把纸鹤攥在手心里。“新帝在查张怀远背后的人。不只是屠神使者残余,还有朝中一些不想你活着的人。”
沈棠靠在他肩上。“我知道。司法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终于有了。”
苏璟年把手搭在她肩上。沈棠闭上眼睛,黑暗里呼吸声很轻。
地牢外面,苏羽抱着生命之杖站在大理寺门口。他的淡绿色眼睛看着头顶的太阳。天很蓝。他把法杖抱得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