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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尘埃落定

法医郡主的惊天秘密 迎风者 2471 2026-06-04 13:13:16

沈棠下葬的第七天,苏羽离开了青州。

她骑着一匹灰马,背上背着尚方宝剑,怀里揣着沈棠留下的那块“法”字玉牌。玉牌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像是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但她还是随身带着,用一块丝帕包好,贴肉放着。铁柱要跟她去,她不让,说京城的事用不着扛锤子,你留在学院看着后山。铁柱没吭声,站在学院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到京城的时候是傍晚,城门快关了,守门的兵丁认出她的马和剑,慌忙开了侧门让她进去。苏羽没去驿站,直接进了宫。

幼帝赵恒在御书房等她。十五岁的少年比去年又高了一截,下巴有了胡茬的影子,声音也不再是童音,低沉了许多。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头上戴着银冠,桌上摊着几本折子,朱笔搁在一旁。看见苏羽进来,他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弯腰鞠了一躬。

苏羽侧身避开,跪下行礼:“陛下使不得。”

“使得。”赵恒的声音有点哑,“沈先生的事,朕听说了。朕追封了诸位神祇,圣旨已经下了。”

他走回龙案后面,从一堆折子里抽出一份,递给苏羽。苏羽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追封阵神为“护国阵圣”、匠神为“护国匠圣”、毒神为“护国毒圣”、预言神为“护国预圣”的旨意,每一条后面都盖了御玺,墨迹已干,日期是三天前的。

苏羽把圣旨合上,还给赵恒,没有评价。

御书房的门忽然自己开了,没有风,也没有人。一股湿润的水汽从门口涌进来,带着河水的清冽气味。半空中,一团朦胧的光开始凝聚,慢慢凝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水神。祂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纸,五官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团幽蓝色的光,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水神。”苏羽站起来,拱了拱手。

水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带着回音:“吾等神祇……元气大伤……需休养……数百年……方可恢复……”

苏羽问:“人间若有事怎么办?”

水神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羽以为那团光要散了。就在她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水神开口了,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靠你们……承天者了……神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那团光猛地暗了下去,水神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一缕水汽从门口飘出去,融进了外面的夜色里。御书房的灯烛晃了两下,重新稳定下来,烛光照在赵恒的脸上,把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赵恒看着水神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苏羽:“承天者……朕算吗?”

苏羽想起沈棠生前说过的话——赵恒是守护神血脉,微弱,可能成年后觉醒。她看了看赵恒,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脉搏上。不是号脉,是用神识探入他的经脉,检测血脉浓度。她的神识不如沈棠精准,但大概能探出来——赵恒体内的守护神血脉浓度比她预想的要高,大概有50%左右,而且还在缓慢增长。

“算。”苏羽收回手,“但需要等,等陛下的血脉自然觉醒。”

赵恒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早朝,赵恒宣布亲政。他坐在龙椅上,冕旒后面的脸绷得很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朝臣们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声音大得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几粒。苏羽站在武臣班列里,尚方宝剑抱在怀里,面无表情。

亲政后的第一道旨意,是加封苏羽为太子太保、祈天学院院长,赐紫金鱼袋。太监唱完旨意,苏羽出列,跪下,但没有接旨。

“陛下,臣不受。”苏羽的声音很平,“臣只领护国神捕之职,继续沈先生未竟的事业。太子太保是荣誉,臣不需要。祈天学院院长臣已在任,无需再加封。”

朝堂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坐在轮椅上的周世安——他已经七十三岁了,腿脚不便,但每朝必到——捋着胡子看了苏羽一眼,目光里有赞赏,也有意外。

赵恒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准。但紫金鱼袋你收着。”

苏羽想了想,接了鱼袋。

第二道旨意,是苏羽上书的——将沈棠生前最后修订的《青州法典》作为大梁律法蓝本,全国推行。这道旨意念完之后,朝堂上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有老臣站出来反对,说青州法典过于严苛,不适合全国。苏羽没说话,让赵恒自己处理。

赵恒看着那个反对的老臣,开口了:“爱卿,你去年判的那个侵占田产案,按大梁旧律该怎么判?按青州法典该怎么判?你判的结果,是按旧律还是按青州法典?”

老臣愣住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朕替你说。”赵恒的语气不急不慢,“按旧律,侵占田产罚款了事,你判了杖八十。按青州法典,侵占田产情节严重者流放三千里。你判的杖八十,既不是旧律也不是青州法典,是你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

老臣扑通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青州法典全国推行,从今天开始。”赵恒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朝臣,“谁觉得不合适,可以写折子,朕看。但圣旨已经下了,谁敢阳奉阴违,按法典办。”

没人再说话了。

退朝之后,苏羽出了宫门,骑上灰马,连夜返回了青州。她没有在京城多待一天,没有参加当晚的庆功宴,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就这么走了。马蹄声在长安街上哒哒哒地响,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到青州的时候是第三天清晨。

祈天学院的后山上,晨雾还没有散尽,松针上挂着露珠,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雾染成了淡金色。苏羽下了马,沿着石板路上山,走到沈棠和苏璟年的合葬墓前。

墓前有一束花,还很新鲜,花瓣上有露水。不是苏羽放的,应该是学院的学生或者青州的百姓来过了。苏羽在那束花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法”字玉牌,放在墓碑前面的石台上。

“恩师。”苏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天下已定。”

风从苍梧渊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还有松涛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远方轻声答应着什么。苏羽跪在墓前,低着头,额头抵在墓碑上。碑是凉的,但她的额头是热的,冰与火碰在一起,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青州第一次见到沈棠的时候,沈棠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蹲在义庄里验尸,手法利落得像杀了几十年猪的屠夫。想起在北境的大营里,沈棠顶着风雪挨个帐篷查房,手里端着一碗姜汤,自己舍不得喝,全分给了伤兵。想起在苍梧渊的战场上,沈棠的白头发在风中飘着,她抱着苏璟年的尸体,一滴眼泪都没掉,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轻得像一张纸。

苏羽的眼睛没有湿。她哭够了,在沈棠下葬那天把眼泪哭干了,现在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沉沉的东西,沉在眼底,沉在心底,沉在骨头缝里,压得她直不起腰来,但她必须直起来。

她直起身,把玉牌从石台上拿起来,重新揣回怀里。玉牌贴着心口的位置,凉丝丝的,不一会儿就被体温捂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重新开始跳动。

苏羽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碑上的字在晨光里泛着金色,沈棠和苏璟年的名字并排刻着,中间没有空隙,像是一对在石头上躺了千年的夫妻。碑文最后的落款是赵恒的名字,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都很有力,像是在跟全世界说——这是我写的,我认。

苏羽转过头,继续往下走。石板路两旁的白梅已经谢了,绿叶长了出来,嫩绿的叶片上有露珠,折射着阳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山脚下,祈天学院的钟声响了,当当当的,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那是上课的钟声,学生们该进教室了,老师们该上讲台了,法典该讲了,案子该判了,日子该过了。钟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比一声远,传到后山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轻得像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苏羽加快了步子。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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