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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夕阳红

法医郡主的惊天秘密 迎风者 2459 2026-06-04 13:13:28

退休后的生活,比苏羽想象的要忙。

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醒了,不需要闹钟,生物钟准得像刻在骨头里。她先在小屋门口练一套音波剑——剑是铁柱用那把断锤柄改的,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但够她用。剑锋破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像是有人在晨风里敲着一串小小的铃铛。练完剑,天刚蒙蒙亮,她去沈棠和苏璟年的墓前坐半个时辰,等太阳从山脊线上冒出头,再回屋吃早饭。早饭很简单,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粥是昨晚睡前用砂锅焖上的,早上起来刚好,不凉不烫。

上午是她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先来的是陈小刀。

陈小刀每天卯时三刻准时出现在小屋门口,从不迟到。他当了护国神捕之后比以前更忙了,但雷打不动,每周至少来三次,每次带一个问题。有时候是关于刀法的某个招式,苏璟年留下的《苏氏刀谱》有些地方写得太简略,他琢磨不透;有时候是关于某个案子的判罚,拿不准要不要用异能加重处罚;有时候什么也不问,就坐在院子里喝茶,喝完一壶就走。今天是问刀法,上次那个“破军式”他练了两个星期还是觉得不对,手腕发力的时候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

“手腕别锁死。”苏羽坐在竹椅上,拿起一根树枝,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苏将军当年只有一条胳膊,他的刀法不是靠手腕发力,是靠腰。你两条胳膊都在,反而被他那个思维带偏了。放开手腕,用腰转。”

陈小刀茅塞顿开,鞠了个躬走了。

陈小刀前脚走,姜雨桐后脚就到了。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案,是她这三年治疗的疑难杂症记录,翻得卷了边,书页上有水渍有药渍有血渍。她想请教的是一个关于神格碎片反噬的治疗方案——有一个伪承天者碎片浓度太高了,怎么压都压不住,用沈棠的方子只能暂时缓解,三五天就复发。苏羽翻了翻医案,在“当归”两个字旁边划了一道线,说:“把当归换成三七,剂量减半。沈先生的方子不是不能改的,她留白就是让你改的。”姜雨桐恍然大悟,抱着医案跑了。

午饭后苏羽会睡半个时辰的午觉。雷打不动,跟她的生物钟一样准。午觉醒来,赵霁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赵霁是最稳的一个,每次来都不空手,带着这周的财务报表、招生数据、宿舍分配方案。苏羽戴上老花镜——铁柱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西洋货,镜片厚得像瓶底——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了说一句“宿舍楼的水管该修了”,赵霁记下来,第二天就安排人去修。三个人轮流转,苏羽的日子过得紧凑而充实,比退休前还忙。

日子一天一天过,青州的四季轮转,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祈天学院异能力分院的毕业生一年比一年多,从最初的每年几十人,到现在的每年三百多人。这些人散布在大梁的各州县,有的在神火司任职,有的在司法署当技术顾问,有的自己开了武馆医馆,老老实实做生意。

苏羽有时候会下山去学院里转转,走在校园里,经常有她不认识的学生迎面走来,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苏先生好”。她点个头就走,不跟人多聊,但心里是高兴的。她高兴的不是学生认得她,是学生的眼神——那些年轻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没有那种看怪物一样的隔阂。伪承天者和普通学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住同一栋宿舍楼,吃同一个食堂的饭,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觉得不该。这花了六十年的时间,但终于实现了。

赵恒每个月都派人从京城送东西来。有时是几斤上好的龙井,有时是一匹新织的绸缎,有时是一罐老字号的药膏,说是治关节痛的。送东西的太监每次都背一大段赵恒的问候,苏羽听完点点头,让太监回去禀报陛下,东西收下了,人不用惦记。有一次赵恒送了一株百年老山参来,用锦盒装着,锦盒外面还裹了一层黄绸,隆重得像是在送圣旨。苏羽把参切了炖了鸡汤,叫陈小刀他们三个来喝,喝完之后姜雨桐说这参是真的好,苏羽说好就再炖一次,第二次炖的时候参已经没什么味了,泡了太久了。

铁柱偶尔来下棋。他老了,比苏羽老得多,八十多岁的人了,背驼得像一把弓,走路要拄拐杖,但那把锤子还是不离手。锤头早就磨没了,只剩一根光溜溜的铁棍,他拄着当拐杖,下雨天防滑,晴天防狗。下棋他从来没赢过苏羽,输了就赖棋,把棋盘上的棋子拨乱,说这局不算重来。重来还是输,输了又不算。苏羽有时候故意让他赢一盘,他赢了反而更生气,说苏羽看不起他。苏羽就不让了,每局都赢,他每局都赖,棋盘上的棋子被拨乱了不知道多少回。

苏羽的日记本写完了第三册。

第一册是她在青州当治安官时开始写的,薄薄的一本,记录每天的案子。第二册是她接任护国神捕后写的,厚了一些,记录学院的大事和法治改革的进程。第三册是她退休后写的,最厚,但记的大多是琐事——今天杏花开了一朵,昨天陈小刀刀法又进步了,前天姜雨桐治好了那个碎片浓度高的病人。日记的最后一页,她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字迹微微颤抖,但每一笔都认认真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仪式。写完之后她放下笔,把日记本翻到第一页看了看,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然后把本子合上,用一块蓝布包好。

“恩师,法治之灯已照亮天下,弟子此生无憾。”

苏羽读了一遍,觉得“弟子此生无憾”六个字写得太满了,想改,提起笔又放下了。算了,满了就满了,六十年的路走到今天,她有资格说这句话。

她站起来,把蓝布包揣进怀里,出了门。沿着石板路下山,穿过学院的老校区,走进纪念馆。纪念馆的门没有锁,这些年一直开着,白天谁都可以进去看看。苏羽把蓝布包放在玻璃柜里,摆在沈棠的歪纸鹤旁边。歪纸鹤已经黄得不成样子了,透明胶带也黄了起泡了,但纸鹤还在,翅膀没掉,头也没掉,歪歪扭扭的,像随时都会从柜子里飞走。

苏羽站在玻璃柜前,看着沈棠的画像。画里的沈棠站在后山的夕阳里,白发被风吹着,嘴角带着那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苏羽对着画像弯了弯腰,然后转身出了门。

走出纪念馆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山脊线上,把整个青州城镀了一层金。远处祈天学院的操场上,学生们正在排演一出关于沈棠的话剧,有人在台上大声念着台词——“法不向权力低头,不向神低头,只向真理低头!”声音很大,大得在学院外面都能听到。苏羽站在纪念馆门口的台阶上,听着那个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下台阶,朝后山走去。石板路两旁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金色的花瓣落在她的白发上,她没有拂,就那么戴着满头金花慢慢地走回了山腰的小屋。推开门的时候,系统在她的意识海里弹出了一行字:“宿主苏羽,当前年龄六十岁,预计剩余寿命一百四十年。系统升级已完成,新功能已解锁。建议:享受生活,无需再执行任务。”苏羽在意识海里点了“确认”,系统面板无声无息地关闭了。她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满天的晚霞,晚霞从橘红色变成紫红色,从紫红色变成灰蓝色,灰蓝色里嵌着几颗星子,亮晶晶的,像是谁在天上钉了几枚银钉子。

远处食堂的烟囱还在冒烟,伙夫在炒菜,铁锅碰铁勺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混着学生们的说笑声,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像一首没有谱子的交响乐。一只野猫从院墙上跳下来,叼着一只麻雀,麻雀还在扑腾翅膀,野猫没理它,叼着走了。苏羽看着那只野猫消失在竹林里,伸手把桌上一个歪了的茶杯摆正。茶杯是青瓷的,杯沿有个小缺口,磕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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