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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故人故景

九龙吞天诀 迎风者 2210 2026-06-04 13:23:13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柴房的门就被踹开了。

叶无尘从打坐中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翠绿比甲的丫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粗瓷碗,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半分都没到眼底。

秋月。柳氏的贴身丫鬟。

“哟,大少爷醒了?二夫人惦记着您身子骨弱,特意让厨房熬了粥送来。”秋月把碗往地上一放,碗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您快用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叶无尘看了一眼那碗粥。

米粒没几颗,汤色发灰,一股馊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碗沿上还沾着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没洗干净还是别的什么。

阿福从墙角爬过来,看了一眼那碗粥,脸涨得通红:“这是给人吃的吗?昨儿剩的刷锅水都比这个强!少爷,我去找二夫人理论——”

叶无尘伸手按住阿福的肩膀。

然后端起那碗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馊味在嘴里炸开,像吞了一口泔水。阿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少爷,您别——”

“吐了浪费。”叶无尘面不改色地把那碗粥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把空碗重新放回地上,“搁这儿,回头让秋月来收。”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盯着叶无尘的脸看了半天,总觉得少爷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从前少爷虽然也忍,但眼睛里总有股压不住的怨气。可现在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阿福。”叶无尘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府里还有多少银子?”

阿福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少爷的月例银子已经断了半年,老夫人走的早留给您的那些嫁妆全被二房把持着,说是替您保管,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叶无尘替他把话说完了。

阿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上个月我去账房领月例,被二少爷的人堵回来,还挨了一顿骂。少爷,咱们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叶无尘轻轻笑了一下。

前世他就是因为穷,连离开侯府另立门户的盘缠都凑不齐,只能窝在这个破柴房里,一天天等着被人羞辱。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才答应二房的条件——把母亲留下的人参交出去,换了个外门弟子的名额,远远打发到青山宗去。

结果刚出门就被人废了丹田。

“走吧,跟我去后院。”叶无尘拉了拉衣领,把那件皱巴巴的白袍整了整。

“去后院干啥?”阿福满脸疑惑。

“上茅房。”

阿福更迷糊了。后院那个茅房早就塌了半边,二房的人不让修,说大少爷反正也不怎么用,省得费料费工。少爷怎么突然想起去那儿了?

叶无尘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经过花园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洒扫的下人,那些人的眼神要么躲闪,要么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看见没,大少爷又出来了。”

“听说昨天顶撞了二少爷,被关柴房了。”

“啧啧,一个废物还这么横,活该。”

阿福气得要回头理论,叶无尘单手把他后脖领子一拽,继续往前走。

到了后院东墙,果然茅房塌得只剩半截墙。地上长满了杂草,靠墙根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上还拴着条断了一半的麻绳。

叶无尘站在枣树前,眯着眼看了看位置。

前世他在侯府活了十八年,从来不知道自己母亲还留了东西在这儿。是后来他被困灵脉全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辗转找到他,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东墙枣树下,娘给你留了东西。”

那是母亲生前的陪房嬷嬷,老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找到他的时候浑身是伤。她把纸条塞给他,第二天就死了。

可那时候叶无尘已经被逐出侯府,再也回不来了。

“阿福,去打桶水来。”

阿福虽然不明白少爷想干啥,但还是乖乖跑去打水。等他拎着半桶水回来,看见叶无尘正蹲在枣树根旁边,用手指在地上划拉。

“水倒这儿。”

阿福把水倒下去,泥地湿了一片。叶无尘踩着泥水,蹲下身,开始用手刨土。

“少爷您别伤了手,让小的来——”

“不用。”

叶无尘的手指插进湿泥里,刨了没几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前世他不知道母亲给他留了什么,那张纸条上只说了位置,没说东西。等他被赶出侯府再也回不来的时候,那份遗物就永远埋在了这棵歪脖子枣树下。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把周围的土扒开。

一个油布包裹露了出来,裹得严严实实,布面上浸透了岁月的痕迹。他把包裹从土里捧出来,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阿福看傻了眼:“少爷,这是……”

“别说话。”

叶无尘一层一层揭开油布。最里面是个粗陶小坛子,坛口封着蜡,蜡上还盖了个印章——一株兰花草,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纹样。

他用指甲把蜡挑开,揭开坛盖。

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阿福的眼。

坛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金锭,每一锭都是标准的五两官金,铸造精良,成色极好。叶无尘数了数,整整十锭。

五十两黄金。

对一个侯府少爷来说不算多,但对现在身无分文的叶无尘来说,这笔钱够他在外面置办产业、招兵买马,彻底摆脱二房的钳制。

坛子底部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叶无尘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温婉。他只看了第一行,手指就开始发抖。

“尘儿,娘对不起你。”

字迹有些地方模糊了,像是写过的时候滴了眼泪。纸条不大,只有巴掌见方,上面写的话也不多。

“娘走了,没能护住你。你爹是个没主见的,二房那个毒妇不会容你。坛子里的金子和这根簪子,是娘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你拿着它,若有一日走投无路,就去神月宗找一位姓柳的师太,把这簪子给她看。”

纸条下面压着一根碧玉簪子,通体翠绿,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做工精细得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神月宗。

叶无尘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飞快转了起来。神月宗是修仙界的大派,门下弟子数以万计,宗内高手如云。母亲能跟神月宗的人扯上关系,这本身就不寻常。

他把纸条和簪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金子也分出一半揣好,另一半重新封进坛子,埋回土里。

“少爷,咱们有钱了?”阿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

“有了。”叶无尘拍了拍手上的土,“去街上给我买一套普通文士袍,最便宜的那种。再买一支毛笔,一小块墨,几张宣纸。”

阿福接过银子跑了。

叶无尘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棵歪脖子树,心里有了计较。后天就是祖母寿宴,他得在那天拿出一样让所有人闭嘴的东西。

不是千年人参——那人参是母亲留给他的念想,前世让叶鸿抢走了,这辈子谁也别想碰。

他准备写一封信。

一封“神月宗旧友”写给祖母的贺寿信。字迹模仿母亲的笔法,语气措辞也要像。祖母见过母亲的字,一眼就能认出来。只要信送到祖母手里,二房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压下来。

神月宗的人给祖母贺寿,这个分量,比一百支千年人参都重。

叶无尘把袖口的泥搓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前世的债,一笔一笔还。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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