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柴房的门就被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又被人补了一脚,直接踢飞出去,砸在院子中间,碎成几块。叶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个小厮,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棒,阵仗像是来抄家的。院子里打扫落叶的下人吓得扔了扫帚就跑,有两个腿慢的差点摔倒在花坛边上。
叶无尘正盘腿坐在草席上运功,被这一脚打断了灵力运转,缓缓睁开眼。阿福从屋檐下跳起来,挡在柴房门口,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二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叶鸿一脚踹在阿福胸口上,阿福闷哼一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门槛上,鲜血顺着门框往下淌。五个小厮一拥而上,把阿福拖到一边按在地上,棍棒抵着他的脑袋。
“废物的狗腿子,也敢挡老子的路?”叶鸿跨进柴房,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无尘。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系着金丝软带,头发用玉冠束得油光锃亮,但眼下的乌青和布满血丝的眼白出卖了他——昨晚根本没睡。额头磕破的地方贴着膏药,膏药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淤血。
叶无尘从草席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了一眼门外被按住的阿福,又看回叶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叶鸿,你这一大早的,是来给我拜早年的?”叶鸿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得更火了,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墙上,纸角卷了一下,他又拍了一巴掌把它按平。“三天后,演武场,家族内部比试,不伤性命。输了的人——”他盯着叶无尘的眼睛,一字一顿,“滚出侯府。”
门外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洒扫的下人、厨房的婆子、账房的先生,甚至前院的护院都来了几个,挤在院门口垫着脚尖往里看。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大少爷这回麻烦了”,“二少爷炼气巅峰呢,大少爷连炼气一层都不到吧”,“这不是欺负人吗”。
叶忠挤过人群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朝叶鸿拱手:“二少爷,老夫人说了,家族内部比试得她老人家点头才行,您这样——”
“少拿老夫人压我!”叶鸿一把推开叶忠,老头趔趄了两步,差点摔倒,“家族内部比试,有祖上的规矩在,老夫人管不着!再说我又不伤他性命,就是切磋切磋武艺,怎么,他一个侯府嫡长孙,连切磋都不敢?”
叶鸿转身面相围观的人群,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大得半个侯府都能听见。“叶无尘,你要是不敢,也行——当着一百个下人的面,给我磕一百个响头,叫一百声爷爷,我自己去演武场跑三圈,算我输了!”几个小厮哄笑起来,棍棒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围观的人里有几个也跟着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捂住嘴。
叶无尘看着墙上的挑战书,脑子里的系统面板在半透明地闪烁,一行红字跳出来——【击败叶鸿,可激活九龙吞天诀】。他用余光扫了扫叶鸿的站姿,右腿承重,左腿微微虚悬,脚尖点地。寿宴那晚就注意到了,叶鸿磕完三个响头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左腿明显僵了一下。不是新伤,是旧伤,至少半年以上,一直没养好。
“怎么,不敢吭声了?”叶鸿往前逼了一步,指着叶无尘的鼻尖,“昨天你不是挺能耐吗?又是鉴宝又是磕头的,今天怎么哑巴了?”他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叶无尘的鼻梁上。
叶无尘伸手,拨开叶鸿的手指。动作很慢,不像是反抗,倒像是在拂掉肩膀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阿福——阿福被按在地上,额头的血已经流到眉毛上了,但还咬着牙没喊疼。
“三天后,演武场。”叶无尘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下来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接。”
叶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那几个小厮也愣了,棍棒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大少爷疯了”,“这不是送死吗”,“炼气五层对炼气巅峰差了五个小境界呢”——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
叶鸿很快回过神来,一把撕下墙上的挑战书塞进叶无尘怀里,嘴角咧到耳根。“好,有种!三天后,演武场,我等着给你收尸!”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要是想趁这三天跑路,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侯府的大门,你现在出不去。”
五个小厮松开阿福,跟着叶鸿走了。院子里的人逐渐散开,但没有一个上来帮忙。叶忠扶着墙站直身子,叹了口气朝叶无尘拱了拱手,摇着头走了。路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头都没回。
阿福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血又流下来,急得直跺脚:“少爷,您怎么能答应呢?叶鸿是炼气巅峰,您才炼气五层,差了五个小境界,这不是去送死吗?”说着说着阿福就哭了,眼泪把脸上的血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叶无尘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按住阿福额头上的伤口。血很快把手帕浸透了,温热的液体顺着他指缝往下滴。“谁跟你说我是炼气五层?”阿福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您昨晚说的啊……”
“昨晚是昨晚。”叶无尘把手帕翻了个面,换了块干净的地方继续按。“三天后是三天后。”阿福没听懂,但看见叶无尘嘴角那个弧度,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也不哭了,乖乖坐着一动不动的让他止血。
叶无尘闭上眼睛,系统面板重新浮现。除了那个任务提示,面板角落里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零点三秒。足够了。
他睁开眼,把染透的手帕从阿福额头上拿下来,看了看血的颜色——鲜红,不暗,没伤到骨头。“去后院找李嬷嬷要点金疮药敷上,这两天别沾水。”
“少爷,您真要去演武场?”
叶无尘站起来,把染红的手帕叠好塞进袖子里,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院子里,把碎成几块的门板一块一块捡起来,码在墙根下。这块门板本来就旧,被踹了两年,今天终于散了架。他把碎片码整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远处书房的窗户开着,叶擎苍站在窗前,隔着几道院墙看向这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身影站了很久一直没动。叶无尘没朝那个方向看,转身回屋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
柴房里那张破草席还铺在原位,上面印着他盘坐时留下的痕迹。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牌,玉牌比昨天更温了,贴在手心里像一块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封灵珠靠着玉牌放着,一温一寒相安无事。
叶无尘把玉牌重新贴身放好。掌心那道金色龙纹又开始隐隐发烫。三天时间,够用了。
外面有人在扫院子里的碎木屑。
阿福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好像是在跟谁借金疮药。风把窗纸吹得啪啪响,一扇没关严的窗户被风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反复了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