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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生死状下

九龙吞天诀 迎风者 2494 2026-06-04 13:23:13

叶重山的动作比叶无尘预想的要快。挑战书递上去不到半个时辰,管家就带着一张盖了侯府印鉴的文书来到了演武场。文书上写着“比试点到为止,若有意外各安天命”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被风一吹往边上卷。管家把文书展开铺在演武场的石桌上,退后几步垂手站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办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差事。

叶无尘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那份生死状。石桌是青石面的,桌面上刻着棋盘格,是侯府子弟平时练剑累了坐着下棋用的。生死状压在上面,边上还搁着半壶凉茶,茶汤浑的发黄。叶忠跟在叶无尘身旁,看见那份文书,脸色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到底是没说出话来。

“还愣着干什么?签!”叶鸿从演武场另一边大步走来,换了身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左腿膝盖处缠着一圈白绷带,绷带边沿露出青紫色的药膏。他走到石桌前,抓起毛笔在生死状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最后一笔把纸划破了一道口子。然后把笔往叶无尘面前一推,下巴抬得老高。

叶重山站在演武场的台阶上,负手而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素色腰带,从头到脚没有半点装饰,像一块经年不化的寒铁。那双眼睛从高处垂下来,落在叶无尘身上,不带任何感情。

叶无尘接过毛笔。手伸出去的时候,笔尖抖了两下,在生死状的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叶鸿看在眼里,嘴角咧到耳根,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叶忠在后面轻轻拽了拽叶无尘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废物就是废物,连笔都拿不稳。”叶鸿的声音在演武场里回荡,几个站在远处围观的护院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很刺耳。

叶无尘没理会,把名字一笔一划写在生死状上。字迹歪斜,力道不均,最后一个“尘”字的最后一竖拖得太长,看起来像是手抖得控制不住了。叶重山的目光在那歪斜的签名上停了一瞬。

管家把生死状收起来,折好放进袖子里,朝叶重山点了点头。叶鸿一把从叶无尘手里夺过毛笔,随手丢在石桌上,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溅起一摊墨汁。“三天后,演武场,让你跪着喊爷爷。”他凑近叶无尘,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次可没有老夫人护着你了。”

叶重山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叶无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院墙上的某一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地走了。叶鸿带着几个小厮跟在后面,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演武场边围观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叶忠还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拽衣角的姿势。风从演武场的东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黄沙。石桌上那半壶凉茶被风吹得晃了晃,壶盖磕在壶嘴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叶忠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颤:“大少爷,您这是找死啊!二少爷炼气巅峰,您才——”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老夫人那边,她要我转告您,说这是您自己的路,她老人家不替您做决定。但您要是真有个好歹,侯府的天就要塌了。”

叶无尘把掉在地上的毛笔捡起来,笔头已经摔歪了,墨汁顺着笔杆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祖母知道?”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知道。管家去拿印鉴的时候,老夫人那边就得了信儿了。”叶忠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她老人家就说了那么一句——‘让他自己决定’。然后就再没开过口,坐在正厅里一动不动,连药都没喝。”

叶无尘把歪了的笔尖在石桌边沿上正了正,放回笔架上。毛笔搁在那里,笔尖上的墨汁还在往下滴,一滴,又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开出黑色的花。“忠伯,麻烦您转告祖母,让她老人家按时喝药,别惦记我。”

叶忠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叶无尘还站在演武场边上,风吹起他旧袍子的下摆,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站得很直。

回到柴房,叶无尘把门掩上。门板昨天被踹碎了两块,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从外面也能看见里面。他用一块破布帘子挂上去挡风,布帘是阿福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洗得发白,边角还有几个虫蛀的洞。

盘腿坐在草席上,闭上眼,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展开。半透明的光幕上,叶鸿的资料比他第一次看的时候更详细了,像是系统在持续不断地收集情报。

叶无尘把这些信息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咽下去。0.3秒,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对炼气期的修士来说,这个延迟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模拟出拳的节奏。

面板上忽然又多出了一行字,像是有意识地在补充信息。

炼气七层。叶鸿是炼气巅峰,差三个小境界,加上左膝的弱点——够了。他把手指从膝盖上收回来,攥成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风从布帘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聚气散的配方,怎么拿到?”叶无尘在心里问。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跳出新的内容。

50两黄金。正好是他从枣树下挖出来的那笔钱的全部。母亲留下的金锭,一共十锭,每锭五两。这笔钱够一个普通人家在京城过上十年好日子,够在城郊买个带院子的小宅子,够阿福娶个媳妇。但系统要的正好是这个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叶无尘从怀里摸出那包金子,油布包打开,十锭金子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柴房里闪着温润的光。他把其中一锭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得手往下坠。金锭底部刻着四个小字——“永昌银号”,那是三百年前的老字号了,现在市面上已经见不到。

50两黄金,买一张丹方。贵吗?贵。但如果这一战输了,他要的不只是离开侯府——叶鸿输掉赌约的那三个响头不会白磕,那个小心眼的堂兄一定会让他用命来还。

手指在“是”上点了一下。

面板上光芒一闪,消失了一大片,紧接着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足有上百字,全是聚气散的配方。药材名称、用量、炮制方法、煎煮顺序、火候要点,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叶无尘前世浸淫医道多年,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个方子是真的——君臣佐使的搭配精妙绝伦,有几味药材的配伍方式甚至比他在前世见过的那些古方还要高明。

“阿福。”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布帘掀开,阿福探进半个脑袋,额头上贴着一块膏药,肿起来的地方还没消,但精神头比早上好多了。“少爷,您叫我?”

“去街上药铺,按这个单子抓药。”叶无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想了想又加了一块,递过去,“多出来的钱买个小药罐子,别让人知道是谁买的。”

阿福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药名看得他眼晕,也没多问,把单子折好揣进怀里,碎银和金子分开塞好,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犹豫了一下:“少爷,这药是治您身上伤的?”

“是让我赢的药。”叶无尘说。

阿福咬了咬嘴唇,没再问,掀开布帘走了。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外,踩在青石板路上由近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布帘缝隙钻进钻出的声音,还有远处后院鸡笼里母鸡咯咯叫了两声又安静了。叶无尘把剩下的金子重新包好,塞回草席下面的暗洞里,用手拍了拍草席,把痕迹抹平。

然后他盘腿坐好,闭目运功。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分。掌心的金色龙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个沉默的计时器,数着他和决战之间流逝的每一息。

三天。

不,只剩下两天半了。

叶无尘把歪掉的笔尖在石桌边沿上正了正——这个极小的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像是随手而为,没人注意到他指尖那道一闪而过的金色纹路。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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