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侯府的路要经过一片槐树林。白天走没什么,树荫遮天蔽日,凉快得很。但到了夜里就不一样了,林子密得月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间漏下一两道光斑,在地上晃一下就没了。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哭。
阿福缩了缩脖子,把竹篮子抱得更紧了。“少爷,咱们走快些吧,这林子阴森森的,看着像有脏东西。”叶无尘没答话,步子不紧不慢。他在想楚昊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善意也不全是恶意,更像是某种复杂的评估,像在判断一件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走到林子中央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有人踩断树枝的声音。
叶无尘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同时把阿福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阿福还没反应过来,三个黑影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落地无声,像猫一样。
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为首的那个个头最高,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窄长,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另外两个体型稍小,一左一右散开,封住了叶无尘的前路和退路。三人身上都带着灵力波动——炼气巅峰,和叶鸿一个境界,但三个人配合默契,站位形成一个三角形,把叶无尘和阿福牢牢锁在中间。
阿福的牙齿开始打架了。“少、少爷,这是什么人——”
“闭嘴,别动。”叶无尘把阿福往旁边一推,推到了路边一棵大槐树后面。阿福抱着竹篮子缩在树根底下,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了一声,声音从面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九皇子让我们来试试你的斤两。放心,不杀你,就是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叶无尘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目光从三个人的身上扫过,脑子里系统面板在飞快地跳动。
九皇子的人?不对。叶无尘在心里摇了摇头。楚昊如果要试他的身手,大可以直接在聚宝斋出手,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这三个人的身手、配合、杀意,都太熟练了,不像是临时起意的试探,更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楚昊手下如果有这样的人,他就不是九皇子了。
这是楚无极的人。楚昊只是借了名头。
没等他想完,为首的黑衣人动了。短刀带着风声直奔叶无尘胸口刺来,又快又狠,完全不像“只是试试”的样子。另外两人同时启动,一个从左边攻向他的腰肋,一个绕到他身后封住了退路。
三面夹击,没有死角。
叶无尘没有退。他左脚往前跨了半步,护心镜在怀里猛地亮了一下——一股温热的灵力从镜面涌出,在胸口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黑衣人的短刀刺在光膜上,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刀尖被弹开了,光膜也随之碎裂。护心镜挡住了这一刀,但镜面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裂纹。
与此同时,叶无尘的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苍龙之力全开。气海中的金色龙影猛地亮起,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沿着右臂经脉冲向拳头。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发烫,袖子里透出淡淡的金光,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在了左侧那个黑衣人的匕首上。
当——
匕首脱手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弹了一下,掉进草丛里。黑衣人捂着右手踉跄后退了两步,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用一种惊骇的眼神看着叶无尘——这一拳的力量根本不是炼气七层该有的力道。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变了。他低喝一声“合”,三个人重新调整站位,攻势比刚才更猛了。短刀和匕首交织成一张网,刀光在月光下闪烁,把叶无尘笼罩在里面。叶无尘左躲右闪,护心镜又替他挡了两刀,镜面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几乎布满了整个镜面。阿福缩在树后,看见一道刀光划过来,吓得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疯狂闪烁。
叶无尘猛地转身,一拳轰向身后那个黑衣人。就是刚才被他震退的那个,左撇子,速度最快但下手最犹豫的那个。他的拳头擦着对方的刀锋过去,指骨蹭在刃口上,皮开肉绽,但他没有收手——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肩窝上。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在树林里格外清脆。黑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树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左臂软塌塌地垂着,再也抬不起来了。
三角围攻破了一个口子。
但叶无尘的左臂也挨了一刀。短刀划破了他的袖子,在左小臂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疼,但不是不能忍。他把左臂垂下来,血一滴一滴落在落叶上,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不再是试探了,是真的要把他留在这里。两把短刀一上一下,一把削向咽喉,一把刺向小腹,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经过千百次练习的杀招。叶无尘的苍龙之力已经在刚才那一拳里消耗了大半,护心镜也快碎了,左臂还在流血,避无可避——
一颗石子从树上飞下来。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准确地打在削向咽喉的那把短刀上。短刀脱手,打着旋飞出去,插在泥地里,刀柄还在嗡嗡地抖。另一个黑衣人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叶无尘侧身避开刺向小腹的那一刀,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拧,短刀落地。
“够了。”
楚昊从头顶的树杈上跳下来,落在三个人中间。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没打开的折扇,脚踩在落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三个黑衣人看见他,脸色都变了,为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楚昊抬手制止了。
“回去告诉大皇兄,”楚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人我保了,下次再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三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扶起倒在地上的同伙,捡起掉落的武器,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无声无息,像是从来就没出现过。
楚昊转过身看着叶无尘。月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时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叶无尘左臂上的伤口和怀里的护心镜。
“你的实力够资格赛了。”他说。
叶无尘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条,缠在左臂的伤口上,用牙咬着系紧。血很快把布条浸透了,但比起前世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过的那罪,这点伤不算什么。
“你一直在树上看着?”
“从你们进林子就跟着了。”楚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过来。叶无尘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是上好的金疮药,比老夫人给他的那种还好。他没客气,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药粉碰到伤口刺得他牙根发酸,但血很快就止住了。
“大皇兄这个人,”楚昊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他想用一个人之前,一定会先试试这个人值不值得用。你过关了。”
叶无尘把金疮药揣进怀里,没还回去。“我知道。”
楚昊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三个月后的资格赛,别忘了。大皇兄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你要是让他等太久,下次来的就不是三个炼气巅峰了。”
说完大步走了,深灰色的劲装很快和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人。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阿福从树后爬出来,两条腿还在抖,竹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纸包散了一地。他看见叶无尘左臂上的血,眼圈一下就红了:“少爷,您的手——”
“皮外伤,不碍事。”叶无尘弯腰把散落的纸包捡起来塞回篮子里,又把竹篮递给阿福。“走吧,回府。”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槐树林。叶无尘走在前面,步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左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黑色的暗红。阿福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总觉得林子里还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走出林子的时候,叶无尘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护心镜。镜面上布满了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裂纹,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还能再用一次,最多一次。
远处的侯府亮着几点灯火,透过树影看过去模模糊糊的。叶无尘把护心镜重新塞进怀里,贴在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