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赛报名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叶无尘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里那股苍龙之力在运转，像闹钟一样准时把他从打坐中催醒。他睁开眼，柴房里还是黑的，只有布帘缝隙间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左臂上的刀伤已经结痂了，昨晚他撕掉纱布的时候，痂连着纱布一起扯下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一个月。距离资格赛首轮还有整整三十天。他盘腿坐在草席上，把资格赛文书摊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文书上盖着皇城司的铜印，印文是“天武皇家资格赛”七个字，印泥是朱红色的，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圈。赵峥的签名在右下角，笔迹工整但用力过猛，把纸背都划出了痕迹——这个人盖章的时候大概在生闷气。
炼气七层到炼气九层。正常修炼，一个月内突破两层不是不可能，但需要三个条件：足够的修炼资源、正确的修炼方法、不要命的修炼态度。三个条件他都有，但光靠自己还不够。
阿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今天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嘴角一直往上翘，像喝了蜜水。“少爷，忠伯来了，说是老夫人让送东西来。”话没说完，叶忠已经跟在后面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打得很紧，四角都系了死结。
叶忠把包袱放在草席上，解开死结，蓝布摊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三个白瓷瓶，瓶口封着红蜡，瓶身上贴着标签，“聚气丹”三个字是印上去的，不是手写。旁边是一张银票，恒通钱庄的，面额二百两，银票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孙儿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但笔画无力，像是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夫人说，这是她老人家的私房钱，让你好好修炼。”叶忠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银票别让二房的人看见，聚气丹一天只能服一枚，服多了伤经脉。”他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篇文字，是老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炼气期修炼要点，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迹浓得化不开，有些地方又淡得看不清，但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用力，纸背都凸起来了。
叶无尘把银票和聚气丹收好，站起来，朝正厅的方向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个头，一个比一个重，第三个磕下去的时候，额头碰在地面上，停了两息才抬起来。
“忠伯，替我转告祖母，孙儿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叶忠的眼圈红了，弯下腰扶着叶无尘的胳膊让他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叶无尘重新坐回草席上，把信封拆开。信纸上只有几句话，字迹比信封上的更抖，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拼尽全力写出来的——“兴旺吾孙，祖母老了，帮不了你太多。这二百两银子是祖母嫁妆里最后剩下的一点，你拿去用。修炼要爱惜身子，别熬坏了。祖母等着看你出息的那一天。”
他把信折好，贴着护心镜放进怀里。护心镜的裂纹硌着信纸，像针尖扎在纸上，但没有扎透。冰凉的镜面和温热的信纸贴在一起，胸口的位置一冷一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交替跳动。
“阿福，今天上街，帮我买几样东西。”叶无尘从床铺底下摸出那包金子，取出两锭，又从银票里撕下一百两，一起递给阿福。“单子我写给你。”他从草席下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木炭写了十几行字，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但每一样东西的名称和数量都写得很清楚。清单上的东西都是炼气期修炼用的消耗品，灵石碎屑、灵泉水、几种常见的草药，不算贵重，但用量大，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阿福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跟铜钱似的。“少爷，您这是要开药铺？”
“少废话，快去快回。”
阿福把单子揣进怀里，金子分开塞好，朝叶无尘点了点头，掀开布帘一溜烟跑了。
柴房里安静下来，叶无尘从床铺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那块黑漆漆的玄铁令碎片。铁牌握在手心里冰凉刺骨，符文的刻痕在指腹下像一道道细小的沟壑。第二块令牌三日后运往西山皇家别院。楚无极给他的情报，他不敢全信，但也不敢不信。三天后他得出去一趟，去确认那块令牌到底在不在那趟运输里。但他现在只有炼气七层，出去就是送菜，所以这三天，他要把修为往上提一提。至少提到炼气八层，才有一搏之力。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展开，金色的光幕上浮现出一套修炼方案。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和系统辅助推算出来的——白天炼体，用最原始的方式打磨筋骨，把苍龙之力融入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夜间炼气，服下聚气丹运转功法，把灵气压缩到极致，强行拓宽经脉。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修炼和实战模拟。
这个方案不是人能承受的。炼体的时候要把自己练到力竭，力竭之后再练，练到肌肉痉挛、骨头咯咯响，练到连抬手都抬不起来。炼气的时候要把经脉撑到极限，撑到快裂开的地步，让灵气在经脉中高速运转，像水冲刷河道一样把经脉冲宽冲深。两个时辰的睡眠不是休息，是让身体在崩溃的边缘勉强修复一下，然后继续。
叶无尘把这套方案在心里过了一遍，嘴角勾了一下。前世他被关了九年，在地牢里每天过的就是这种日子。那时候他没有修为，没有苍龙之力，没有系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和一口气。现在他什么都有了，要是还吃不了这点苦，那重生一回有什么意义？
他服下第一枚聚气丹。丹药入腹，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融进气海之中。苍龙之魂感应到这股外力，金色龙影猛地亮了起来，主动开始吞噬这股药力。灵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每一圈运转都在经脉内壁上留下细微的撕裂，又在苍龙之力的修复下迅速愈合。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每循环一次，经脉就拓宽一分，灵气的容量就增加一分。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草席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阿福从街上回来的时候，叶无尘还在打坐。他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草席边，灵石碎屑装在布袋里，灵泉水装在大陶罐里，草药扎成一把一把的，用麻绳捆好。他看见叶无尘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吓了一跳，放东西的手都在抖，但不敢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布帘放好，自己蹲在门口守着。
傍晚的时候，叶忠又来了。这次不是送东西，是来传话的。他蹲在柴房门口，和阿福并排蹲着，压低了声音：“阿福，你告诉大少爷，二房那边不服气。叶鸿的师父是灵虚宗外门弟子，听说叫周炳坤，筑基中期的修为，在灵虚宗外门排得上号。二老爷已经派人去灵虚宗送信了，那人可能这几天就到京城。”
阿福的脸白了。灵虚宗，天武皇朝排名前三的修仙宗门，外门弟子在江湖上已经是横着走的人物。筑基中期的外门弟子，打叶无尘一个炼气七层，跟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忠伯，老夫人知道吗？”
“知道。老夫人让我告诉大少爷，这些天别出侯府，只要在府里，二房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把人带进来。”叶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资格赛那天是拦不住的，让大少爷早做准备。”
叶忠走了之后，阿福蹲在门口想了很久，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他把布帘掀开一条缝往里看，叶无尘还在打坐，脸色比下午又好了一些，嘴唇不再干裂了，额头的青筋也消下去了。聚气丹的药力正在被苍龙之力完全吸收，灵气在经脉中运转得越来越顺畅，隐隐有往炼气八层突破的迹象。
叶无尘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聚气丹，又服了下去。阿福在外面急得直抓头发，想敲门又不敢，只能在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天彻底黑了。柴房里没有点灯，只有叶无尘身上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点了一盏灯。那光芒从胸口的位置透出来，穿透衣袍，照亮了整个柴房——不是聚气丹的药效，是苍龙之魂在主动帮他炼化药力，压缩灵气，冲击炼气八层的壁障。
门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咚——咚——三更天了。
叶无尘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但他没有停下来，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光芒在柴房的墙壁上投下巨大的金色影子，像一个蜷缩的巨人，正在慢慢舒展开来。
阿福靠在门框上一直没睡，看见那道金光从布帘缝隙间透出来照亮了半条巷子，赶紧起身用身体挡住光。山墙上的爬山虎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叫到一半突然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