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五天,叶无尘的修为卡在了炼气七层的顶峰。聚气丹服了三枚,灵气的量已经足够突破了,但那层壁障像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对面却怎么都撞不穿。苍龙之力在气海中翻涌,金色龙影比前几天亮了许多,但每次冲击壁障的时候都会被弹回来,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他在等一个契机。也许是一枚丹药,也许是一场战斗,也许是某一个瞬间的心境变化。这种东西急不来。
阿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布帘被他掀飞了,挂在一根钉子上摇摇欲坠。“少爷,不好了!叶鸿带了一个灵虚宗的人来找你,已经到了柴房门口!”
叶无尘从草席上站起来,把衣领整了整。藏青色的长袍穿在身上,有些皱了,但不影响。他看了一眼门外,透过布帘的缝隙能看见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前面一个穿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青色丝带,胸口绣着“灵虚”二字,步态张扬,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后面一个拄着拐杖,左膝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叶鸿。
穿白袍的青年走在前头,二十出头,长脸薄唇,眼睛细长,嘴角天生往下撇,像是谁都欠他钱。灵虚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他走到柴房门口停下来,鼻子抽动了一下,大概是在闻这地方的霉味,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嫌弃。
“师弟,你就住这种地方?”张狂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瓷器,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侯府的嫡长孙住在柴房里,你们叶家还真是有意思。”
叶鸿在旁边陪笑,拐杖拄在地上咚咚响,左膝盖的绷带白得发亮,应该是早上刚换的。“师兄见笑了,这废物自己不争气,老夫人也懒得管他。”他看见叶无尘从柴房里走出来,嘴角立刻扯出一个恶意的弧度,拄着拐杖往前跨了一步。
叶无尘站在柴房门口,挡住了门。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一闪一闪的。他看着叶鸿左膝上那圈崭新的白绷带,没有刻意去盯,只是余光扫过,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叶鸿,伤好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叶鸿的脸抽搐了一下,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绷带下的旧伤被这个动作牵动了,疼得他嘴角哆嗦了一下。张狂摆了摆手,示意叶鸿退后,自己走到叶无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目光不像是看对手,更像是看一件练功用的靶子,从头发丝看到脚底板,又从脚底板看回头顶,最后停在他的胸口位置——护心镜贴着的地方。
“炼气七层。”张狂伸出两根手指,在叶无尘面前晃了晃,然后指向身后的叶鸿,“靠偷袭赢了一个炼气巅峰的废物,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他的手指从叶鸿身上又转回来,差点戳到叶无尘的鼻尖上。
叶无尘没动,也没说话。
张狂收回手指,转身走到柴房门口的石墩前。那块石墩有磨盘大,是以前拴马用的,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风吹雨淋了好些年,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青苔。张狂抬起右脚,踩在石墩上,慢悠悠地把裤腿卷起来,露出的脚踝上纹着一朵黑色的云纹。他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踩下去——整条腿灌注了灵气,脚底落在石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墩从中间裂开,碎成六七块,碎石块朝四周崩飞,有一块打在柴房的墙壁上,把本来就破的墙砸出一个窟窿,泥土簌簌往下掉。
灰尘散去之后,张狂把脚从碎石堆里抽出来,鞋面上沾满了石粉,他抖了两下,石粉落在地上,留下一小堆白色的粉末。“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他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牌,随手一抛。铜牌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叶无尘脚边,插进泥地里,牌面朝上,露出“灵虚外门”四个字,字迹工整但刻痕很浅,像是批量铸造的制式令牌。
“资格赛上我会代表灵虚宗出战。”张狂转过身,背对着叶无尘,声音不紧不慢,“你若遇到我,我就打断你的腿,给我师弟出一口恶气。”叶鸿在后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叫。
张狂走了。叶鸿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叶无尘一眼,目光阴鸷得像一条蛇。但他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张狂的脚步。两个人的身影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消失在了侯府的深处。
柴房门口恢复了安静。碎石头散了一地,墙上的窟窿还在往下掉土,阿福站在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槛,指节发白。他刚才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人走了,嘴唇才开始哆嗦,像深秋寒风里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
“少爷,那个人是灵虚宗的,是修仙宗门的人——”
“我知道。”叶无尘弯腰,把插在泥地里的铜牌捡起来,吹掉上面的土。铜牌冰凉,刻痕在指腹下像一道道细小的沟壑,边角有些磨损,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他把铜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外门弟子第一百三十七号,张狂”。他把铜牌攥在手心里,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了起来。
12%。如果他按照系统分析的策略去打,利用对方右手腕的旧伤和轻敌的性格,胜率能提到35%。但他不需要现在跟张狂打。资格赛还有将近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修为再往上提一层,甚至两层。到那时候再遇到张狂,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阿福搬来几块木板,想把墙上那个窟窿补上,木板比窟窿小了一圈,塞进去又掉出来。叶无尘走过去,把木板按在墙上,从地上捡了几颗钉子,用手掌把钉子拍了进去。指骨和钉帽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每拍一下都疼得钻心。
张狂的铜牌还在地上。叶无尘捡起来,擦掉泥巴,揣进怀里。这东西说不定以后有用,灵虚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在有些人眼里值几个钱。他把铜牌贴着护心镜放好,两样东西都是金属的,贴在胸口的皮肤上一冷一热,护心镜的凉意和铜牌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缠在一块儿。
叶无尘重新坐回草席上。聚气丹的药效还没过,灵气在经脉中还在运转,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他闭上眼睛,把张狂刚才踩碎石墩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那一脚用的是纯粹的灵气爆发,没有技巧,没有策略,就是靠着炼气九层的修为硬踩。这种人,在灵虚宗外门混到第一百三十七号,大概也就到头了。灵虚宗外门弟子排名靠的就是修为和战力,张狂炼气九层排一百三十七号,说明在他前面至少还有一百三十六个人比他强。一个在中下游徘徊的外门弟子,也敢跑到侯府来摆谱?
气海中的苍龙之魂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金色龙影亮了一下,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气海涌出,顺着脊椎骨往上走,经过后颈、头顶,再沿着眉心往下沉。那股灵力流经的地方,经脉都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叶无尘不再想张狂的事了。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突破。突破到炼气八层,然后九层,然后在资格赛首轮测试中狠狠地打赵峥的脸。至于张狂,如果真在资格赛上遇到了,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把护心镜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镜面上的裂纹已经很密了,但还没有彻底碎裂,用手摸能感觉到每一条裂纹的走向。他把护心镜翻过来,背面光滑如初,暗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隐隐流动。
阿福补完了墙上的窟窿,蹲在门口,从怀里摸出那张修炼单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不认识几个字,但上面写的药材名字他全都记得,因为每一样都是他亲手买回来的。还剩十二样,明天还要再去一趟街上。
柴房里的金光又亮了起来,透过布帘的缝隙,在院子里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阿福看着那道光线,觉得它比昨天粗了一点,也更亮了一点。他揉了揉眼睛,趴在地上盯着那道线看了半天,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膝盖上沾了泥巴。
远处侯府的前院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哐当哐当的,像有人在砸碗。阿福竖起耳朵听了听,又没了。风把布帘吹起来,柴房里的金光漏出来,照在他脚边。他赶紧挪了挪身子,用背挡住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