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十天，叶无尘服下了第三枚聚气丹。丹药入腹，药力像滚水一样在丹田中炸开，融进气海，被苍龙之力吞噬转化，变成一股又一股精纯的灵气。灵气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经脉壁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琴弦被人拨动之后持续的震颤。
炼气七层到八层的壁障就在眼前。他能看见，能感觉到，甚至能用苍龙之力去触碰——那层透明的墙就在气海和经脉的交界处，像一个巨大的气泡，把他困在里面。外面是更广阔的天地，灵气更浓、经脉更宽、苍龙之魂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但那个气泡太厚了，他用苍龙之力撞了无数次，每次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这一次不一样。聚气丹的药力加上之前十天积累的灵气，量已经足够了。叶无尘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灵气压缩到气海，然后猛地释放——像开闸放水一样，让那股被压缩到极限的灵气洪流冲向壁障。
轰——脑子里一声巨响，像有人在太阳穴上敲了一锤。灵气冲破了壁障的第一层，但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像撞上了一堵更硬的墙，猛地弹了回来。倒灌的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匹受惊的野马，不顺着经脉的方向走，而是到处乱窜。经脉壁上开始出现细小的撕裂，每一条撕裂都像有人拿刀在他体内划了一下。
疼。不是皮肉之痛，是经脉被撕裂的痛，比刀伤剑伤深一百倍，像是有人在抽他的筋。汗水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后背的衣裳湿得能拧出水来。嘴唇被咬破了，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衣领上，和之前的旧血渍混在一起分不清新旧。手指攥着草席，指节白得发青，草席的边缘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草屑扎进指甲缝里。
阿福在外面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急得直转圈，伸手想去掀布帘，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他不敢进去，怕打扰了叶无尘的修炼，但又怕叶无尘在里面出事，蹲在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
意识开始模糊了。叶无尘感觉自己像是沉进了水里，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阿福的念叨、外面的风声、远处侯府前院的喧嚣，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眼前的光也在变暗，柴房的墙壁、草席、布帘、阿福的影子，全都融化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光。
不是护心镜的金光，不是苍龙之力的暗金色，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芒，像是有人把阳光提纯了无数倍，只剩下最精华的那一缕。光芒在他面前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的轮廓——比上一次更清晰了。龙头、龙角、龙须，每一片鳞片都像熔化的金子浇铸而成的，在虚空中缓缓流转着光芒。那双眼睛比上一次睁开得更大了些，瞳孔是竖着的，像两把金色的利剑从虚空中刺出来。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刻在神魂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
“小子，强行冲击会伤根基。我帮你一把——但你要记住，九龙吞天诀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吞噬更强的血脉。”
话音落下，苍龙之魂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缕金色的龙气从那双竖瞳中溢出，像一条细小的金龙，穿过意识空间，融入叶无尘的丹田。龙气和苍龙之力不同，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带着一种远古洪荒的气息。它进入丹田的瞬间，那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灵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像一群暴动的士兵看见了主帅。龙气在前方开路，灵气跟在后面，顺着经脉的方向缓缓推进，遇到堵塞的地方就用龙气去冲开，遇到撕裂的地方就用金色光芒去修复。
经脉壁上的撕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不是普通的愈合。新长出来的经脉壁比之前的更厚、更有韧性，内壁上隐隐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给一条土路铺上了石板。灵气在这条新拓宽的经脉中运行得无比顺畅，像水流进了新挖的河道，没有半点阻力。
壁障在龙气面前像纸糊的一样。那堵他撞了十天的墙，在金色龙气的冲击下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就碎裂了。不是被打穿了一个洞，而是整面墙从中间开始崩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中心向外扩散，最后轰然倒塌。灵气洪流欢呼着涌过破碎的壁障，灌入了更广阔的天地。
炼气八层。
叶无尘睁开眼睛。柴房还是那个柴房，但在他眼里不一样了。空气中的灵气粒子变得更清晰了，他能看见它们漂浮在空气中，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远处侯府前院的声音也能听见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摔东西，有一个女人的声音特别尖，像是柳氏的。连心跳声都变了——更强、更有力，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
他低下头，内视丹田。气海比之前扩大了一半有余，苍龙之魂蜷缩在气海正中央，比之前暗淡了许多。那道金色龙气已经用完了，连苍龙之力都比之前稀薄了不少，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气海的底部多了一道淡淡的东西——一道金色的龙纹，不是画上去的，是刻在丹田壁上的，像是从苍龙之魂身上拓下来的印记。印记很淡，若有若无，但它在那里，只要丹田不碎，它就不会消失。
苍龙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说话。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要沉睡了。下次觉醒，需要你吞噬筑基期血脉。”
声音消失了。气海中的金色龙影彻底暗淡下去，蜷缩成一团，像一条冬眠的蛇。苍龙之力还在，但不再有意识在背后驱动了，变成了一种被动运转的本能——它会在叶无尘战斗时自动激活，会在灵力不足时自动补充，但它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叶无尘伸出手，握了握拳。指骨咔咔响了两声，指尖传来一股充实的力量感。炼气八层，加上苍龙之力的被动加成，他现在对上炼气巅峰的对手有七成胜算。对张狂——那个炼气九层的灵虚宗外门弟子——胜率从之前的35%提到了五五开。但五五开不够，他要的不是平手，是碾压。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阿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叶无尘掀开布帘，阿福蹲在门口，双手合十还在念叨，脸上挂着两行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见叶无尘出来，先是一愣，然后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少爷我还以为您要死了您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吓死了——”
“突破了，死不了。”叶无尘把阿福从腿上扒下来，扶着他站稳。阿福擦了擦脸，手背上的鼻涕蹭到了袖子上，他也没在意，上上下下打量着叶无尘，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完整。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少爷，您现在什么修为了？”
“还差得远。”叶无尘没有正面回答。炼气八层离金丹初期还隔着太多层壁障，楚无极站在云层之上，他才刚从泥地里站起来。但他毕竟站起来了，总比一直趴着强。叶无尘回到柴房，把草席上的汗渍擦了擦，重新盘腿坐下。新拓宽的经脉中灵气运转自如，不需要刻意驱动就能自动循环，这股运转不是苍龙之魂在驱动，而是他自己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种节奏，形成了肌肉记忆。
接下来的二十天，他要冲击炼气九层。时间够不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九龙吞天诀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吞噬更强的血脉。从炼气七层到八层，苍龙之魂帮他跨过了这道坎，但从炼气八层到九层，从九层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每往上一步，他都需要吞掉一个更强的对手。
张狂。他手里攥着张狂的那枚铜牌，铜牌被攥得发烫。一个炼气九层的灵虚宗外门弟子，正好够他吞一次。
远处侯府的前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办喜事。阿福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变了——叶鸿的师父正式收叶鸿为亲传弟子的仪式。那只瘸了腿的堂兄，在灵虚宗外门弟子张狂的引荐下，拜入了灵虚宗。亲传弟子的身份比外门弟子高一等，虽然叶鸿现在还是个废人，但只要进了灵虚宗的门，灵石、丹药、功法、指点，一样都不会少。等他从灵虚宗出来，修为至少会恢复到炼气巅峰，甚至可能突破到筑基期。
叶无尘把铜牌放到一边，闭上眼睛。锣鼓声从远处飘来，隔着好几道墙，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水里听岸上的人敲钟。他不急，也不慌，他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条路不是灵虚宗给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但是走过来之后回头看，那些踩过的刀刃都已经磨成了坦途。
阿福又蹲在门口守着了，把布帘撩开一条缝，探头往里看。阳光从布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叶无尘的肩膀上，新换的干净长袍料子很软，被阳光照得发亮。阿福觉得少爷今天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脸不白了，嘴唇也不干了，额头上的青筋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一副皮囊。他说不上来哪里换了，但就是不一样，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石头，粗糙的外皮磨掉了，露出底下的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