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赛第一天,皇城演武场的看台上座无虚席。八座擂台同时开战,每座擂台周围都围满了观众,呐喊声、助威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水在翻腾。C组擂台设在演武场东南角,位置不算好,但围观的观众却是最多的——死亡之组的名头传出去之后,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组到底能打出什么样的场面。
叶无尘站在擂台上,深蓝色劲装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对面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站在擂台上像一堵墙。他穿着一身沉重的铁甲,甲片是暗黑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加起来少说也有百斤重,但穿在他身上像是穿了一件单衣,行动自如。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大斧,斧面比磨盘小不了多少,刃口闪着寒光,斧柄是铁铸的,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林虎,边军百夫长,炼气九层。此人在边关服役多年,斩敌无数,以力量著称。据说他一斧下去,三尺厚的青石都能劈成两半。他的战绩在六十四名选手中排在前列,是C组出线的热门人选之一。
赵峥站在台下,手里举着一面小旗。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比半个月前正常了些。“擂台比试点到为止,一方认输或跌落擂台即为负。开始!”令旗一挥,林虎动了。他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上来就是全力一击。双手握斧,高举过头,朝叶无尘当头劈下。斧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空中劈落。
叶无尘侧身一闪,斧刃擦着他的肩膀劈下去,砸在擂台上。擂台用铁木制成,表面包着一层铜皮,每一块木板都有半尺厚,是专门为修士对战设计的。可这一斧下去,铜皮被劈开一道口子,铁木碎裂,木屑四溅,擂台上出现了一道三尺长的裂痕,裂痕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野兽的爪子挠过。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更多的人是在惊叹林虎的力气。这一斧要是劈在普通人身上,连骨头带肉都会被劈成两半。
林虎一斧劈空,不等招式用老,横着又是一斧。斧面平推,像一扇铁门朝叶无尘撞过来。叶无尘仰面一倒,身体几乎贴着擂台地面,斧刃从他鼻尖上方半寸处扫过,劲风割断了他几根头发。林虎两斧落空,第三斧紧跟着来了。他整个人旋转了半圈,借着腰力把斧头甩出去,斧刃画出一道弧线,从侧面砍向叶无尘的腰。
叶无尘退了一步,斧刃从他衣襟前扫过。这一次他没有再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林虎把斧头收回去,重新摆好架势。林虎三板斧打完,气势正盛,双手握斧,一步一步朝叶无尘逼近,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战鼓。
叶无尘没有再躲。他在擂台上游走,步伐灵活,总是在林虎的斧头落下之前就移开了位置。林虎的斧头一次次劈空,每一次都在擂台上留下新的裂痕,横七竖八的裂痕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在擂台表面。但他打不到叶无尘,不是他的速度慢,是他的攻击太容易被预判了。斧头这种重兵器,一旦挥出去就很难中途变向,叶无尘每次都能在他出斧的那一瞬间就判断出攻击的方向,提前做出闪避。
脑海中系统面板在实时分析,每一个数据都在跳动。
八十招。叶无尘心里默数着,闪避的节奏不变,不急不躁。他的步法很稳,每退一步都有自己的章法,不是被林虎追着打,而是引导着林虎在擂台上转圈。林虎在前面追,他在后面退,两个人的位置在擂台上一圈一圈地转,像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落叶。
林虎的呼吸开始变重了。他的每一次挥斧都比前一次多花一点力气,每一次追击都比前一次少迈半步。斧头的速度在下降,虽然下降的幅度很小,但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这种下降意味着他的体力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额头上开始冒汗,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滴在铁甲上,被甲片的热量蒸发了,冒出一缕缕白色的蒸汽。
“你就只会躲吗?”林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斧都带着怒意,斧势比之前更猛了。但猛是猛了,准头却差了,有一斧劈出去偏离了目标至少一尺,斧刃砸在擂台边缘的铜柱上,火星四溅。
叶无尘没有回答,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闪避。五十招,六十招,七十招——林虎的斧势越来越慢,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他的铁甲本来是黑色的,现在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变成了深灰色,甲片之间的缝隙里冒出白气,整个人像一口烧开了水的大锅。
第七十八招,林虎一斧劈空,身体跟着斧头转了半圈,背对叶无尘,重心不稳,脚下踉跄了一下。第七十九招,他勉强稳住重心,转过身来,斧头举到一半,右臂开始发抖,斧刃在头顶晃来晃去,像风中摇摆的树叶。
第八十招。林虎咬着牙,把全身最后的力量凝聚到双臂上,一斧劈出。这一斧的力道只有他巅峰时的不到一半,速度慢得连看台上的普通观众都能看清斧刃的轨迹。叶无尘没有躲。他迎着斧头冲了上去。不是送死,是在斧刃落下的那一刹那,身体微微一侧,斧刃贴着他的右臂劈下去,削掉了袖口的一片布。同时他的右腿已经抬了起来,苍龙之力从气海涌出,沿着右腿经脉冲向脚面,整条右腿都在发烫,裤腿下面透出淡淡的金光。一记横扫,脚背踢在林虎的左腰上。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苍龙之力在接触的瞬间全部释放,那股金色的力量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林虎的腰侧。林虎整个人离地而起,连人带斧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过擂台边缘,飞过观众席前排的栏杆,摔在擂台下面的沙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斧头脱手飞出去,插在十步外的地面上,斧柄还在嗡嗡地抖。
全场一片死寂。
然后,惊呼声像炸雷一样响起。炼气八层,一腿把炼气九层的边军百夫长踢下了擂台,而且是在对方全力进攻了八十招之后,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悬念。那些之前不看好叶无尘的人,那些在红榜前叹息摇头的人,那些说他是“皇子垫脚石”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赵峥站在台下,令旗举在半空中,停留了两息才落下,声音沙哑:“叶无尘,胜。”
看台上,楚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穿着绛紫色的蟒袍,头发用金冠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经得多,但此刻他顾不上一举一动都会被别人议论了,双手举过头顶,用力地拍着,掌声在喧闹的演武场里不算响亮,但很坚定,一下一下,像心跳。
叶无尘收回右腿,苍龙之力从腿部分散,重新沉入气海。裤腿下面的金光慢慢褪去,深蓝色的布料上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温度,像是有人用手捂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护心镜,镜面贴在心口,凉意透过衣服传来,裂纹没有增加,今天没有用上。他从擂台上跳下来,落在沙地上,朝赵峥拱了拱手。
路过观众席的时候,楚昊从看台上探出身子,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嘴形在说“好样的”。叶无尘微微点头,目光从楚昊身上移开,转向评委席——王崇远坐在中间,半闭着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楚无极坐在最右侧的席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金色的战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面无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完全的中立,像一尊雕塑。叶无尘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朝演武场外走去。阿福在门口等着,看见叶无尘出来,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张着嘴“少、少爷”了半天,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叶无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林虎被人从沙地上扶起来,还好没有大碍,揉着被踢中的腰侧,看着叶无尘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