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获胜后不到两个时辰,叶无尘的第二场小组赛就开始了。死亡之组的赛程安排紧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天两场,上午下午各一场,中间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吃完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多喝,就得重新站上擂台。
第二个对手站在擂台对面,是个三十出头的刀客,炼气八层巅峰,散修出身,靠着一把刀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此人身材精瘦,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左手握着一把三尺长的雁翎刀,刀身窄长,刃口雪亮,一看就是杀人利器而非摆设。他是本组公认的第二强,仅次于那个练气九层的剑修。上午的比赛他打赢了,赢得不算轻松,但也没有受伤,体力保存得比叶无尘完整。
赵峥令旗挥下,刀客没有像林虎一样猛冲猛打,而是采取了守势。他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脚步缓慢地移动,绕着叶无尘转圈,不出手,不进攻,只是一步一步地缩小包围圈。战术很明显——消耗叶无尘的体力。上午那一战,所有人都看见了,叶无尘用了八十招才把林虎打下擂台,虽然赢了,但体力消耗不小。刀客想拖,拖到叶无尘体力不支,拖到他露出破绽。
叶无尘没有跟他一起转圈。他直接冲了上去。刀客没想到他会主动进攻,下意识退了一步,刀尖从地面抬起,在身前画出一道弧线,封住了正面所有的进攻路线。这套防守刀法很精妙,进退有据,滴水不漏,一看就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但滴水不漏的前提是——没有破绽。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亮起,刀客的防守阵型在金色光幕上被拆解成了一个个碎片,每一块刀光都有迹可循,每一个站位都有漏洞可钻。
左肋,空档。刀客的雁翎刀在身前画圆时,刀身转到右侧的瞬间,左肋会暴露出来,时间只有零点二秒,但那个位置没有任何防护。叶无尘左手虚晃一拳,刀客的刀身果然跟着他的左手转了过去,左肋暴露。右手探出,五指并拢如刀,苍龙之力灌注指尖,一掌戳在刀客左肋。力道不大,位置极准,戳在肋骨间隙的软肉上。刀客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雁翎刀差点脱手。他没有受伤,但那一掌打断了他的节奏,那个滴水不漏的防守阵型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漏洞。
叶无尘第二拳紧跟着到了。不是打人,是打刀。一拳砸在雁翎刀的刀面上,苍龙之力爆发,精钢铸成的刀身被砸出一个凹坑,刀客虎口震裂,雁翎刀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的木板上,刀柄嗡嗡地抖。
刀客看了看自己虎口崩裂的右手,又看了看插在擂台边缘的雁翎刀,沉默了两息,拱了拱手。“我认输。”他说。干脆利落,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三招。炼气八层巅峰的刀客,三招认输。
全场再次哗然。上午还在打消耗战,下午就直接碾压了,这种进步速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说叶无尘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有人说他修炼了某种邪功,也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对手发挥失常。但不管他们说什么,结果就摆在擂台上——两连胜,小组第一基本上已经锁定了,只要明天再赢一场,就是小组头名出线。
第二天。
C组最后一场,叶无尘对阵剑修。两人同为两胜,谁赢谁就是小组头名。剑修二十出头,穿白色长袍,腰悬长剑,面容清秀,眼神孤傲。炼气九层,散修,没有宗门背景,纯粹靠着一把剑在江湖上杀出了名声。此人剑法以快著称,一手“追风七剑”据说能在七剑之内斩杀同阶对手。
赵峥的令旗还没落下,剑修的剑已经出鞘了。他没有等赵峥喊“开始”,也没有给叶无尘任何准备的时间,第一剑就刺了过来。剑尖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追风七剑的第一剑,追风。叶无尘偏头避开,剑尖擦着他的耳垂过去,削掉了一小片头发。他在避开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左手护住胸口,右手蓄势待发。
第二剑紧跟着来了,比第一剑更快,剑身在阳光下一闪,像一条银蛇从袖中窜出。叶无尘再次避开,这一次剑尖划破了他的衣襟,深蓝色劲装的胸口位置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护心镜的一角。第三剑,剑修整个人凌空跃起,长剑从空中劈下,剑势凌厉。叶无尘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擂台的边缘,再退一步就会跌下去。他举起左臂硬扛了这一剑。剑刃砍在他的小臂上,护心镜的防护罩自动激活,一层金光挡住了剑刃。但剑修的剑太重了,炼气九层的全力一击,护心镜勉强挡下了九成的力道,剩下一成透过来,在叶无尘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护心镜上又多了一条裂纹,从镜面的边缘斜斜地延伸到中心,和之前那些裂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快要散架的蛛网。还能用,但最后一次了。
剑修落地,第四剑已经蓄势待发。追风七剑的第四剑叫“破风”,是整套剑法中最快、最狠、最致命的一剑。剑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手腕一翻,剑尖对准叶无尘的心脏——
叶无尘没有等他把剑刺出来。他欺身而进,不退反进,抢在剑修出剑的那一刹那冲进了他的剑圈之内。长剑的威力在于距离,一旦被近身,长兵器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剑修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无尘的右拳已经砸了出去,苍龙之力全力爆发,不留一丝余地。气海中那道金色龙纹猛地亮了起来,沉睡的苍龙之魂虽然没有苏醒,但苍龙之力在叶无尘全力的催动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能。整条右臂都在发烫,袖子里透出的金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拳面上隐隐浮现出一层金色的龙鳞虚影——那是苍龙之力凝聚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拳头砸在剑身上。精钢长剑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剑身打着旋飞出去,插在擂台下面的沙地上,剑柄朝上,还在嗡嗡地抖。剑修握着半截断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虎口也裂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白色的衣袍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他看着手里的断剑,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叶无尘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我输了。”剑修把断剑扔在地上,转身走下擂台,白袍的下摆在风中飘了一下。他从沙地上捡起那半截断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演武场沸腾了。
三战全胜,小组头名,晋级十六强。炼气八层,击败了两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八层巅峰。死亡之组,一穿三,一个都没剩下。看台上的观众们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拍着栏杆大声喊着叶无尘的名字。那些之前不看好他的人,此刻全都在为他喝彩。楚昊站在观众席第一排,双手举过头顶使劲鼓掌,掌心的皮都拍红了,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旁边的几个宗室子弟也跟着鼓掌,有人凑过来问他“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叶无尘?”,楚昊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评委席上,王崇远睁开了半闭的眼睛,看了叶无尘一眼,又闭上了。赵峥站在台下,手里还握着那面令旗,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叶无尘胜。”
楚无极坐在评委席最右侧。金色的战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急不慢,一下,又一下,像心跳。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擂台上的叶无尘,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拍了两下。掌声不大,清脆,响亮,在喧闹的演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趣。”他说。声音不大,但评委席上的人都听见了。
叶无尘站在擂台上,深蓝色的劲装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手的袖子被金光烧焦了一截,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石头里的标枪,风吹不动。
脑海中系统面板亮了起来,金色的光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百分之三。叶无尘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把目光从系统面板上收回来,转向评委席,和楚无极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两道目光之间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一万多名观众的欢呼声,隔着炼气八层和筑基初期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但在这一刻,那道鸿沟似乎没有那么宽了。叶无尘没有移开目光,楚无极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隔空对视,像两头隔着笼子相望的猛兽,都知道总有一天笼子会被打开。
王崇远敲了一下桌上的铜铃,铃声清脆,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小组赛全部结束,十六强名单已出。明日抽签,后日开战。”老头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演武场上的喧嚣声渐渐平息。选手们开始退场,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
叶无尘从擂台上跳下来,落在沙地上。左臂上的伤口还在疼,护心镜贴在胸口,裂纹又多了几条,估计撑不了太久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赢了,以小组头名的身份晋级十六强,拿到了进入圣火秘境的资格。这意味着他离楚无极更近了一步,离九龙吞天诀的第二魂更近了一步,离那些他必须知道的真相也更近了一步。
阿福在演武场门口等着,看见叶无尘出来,嘴巴一张一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嚎啕大哭。叶无尘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主仆二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朝侯府的方向走去。身后,演武场的大门在他们走过之后缓缓关上,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像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