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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破铁剑

九龙吞天诀 迎风者 3334 2026-06-04 13:23:13

十六强战的第一场,被安排在了皇城演武场正中央最大的擂台上。这个擂台平时只有决赛才会启用,今天破例,不是因为叶无尘,也不是因为韩铮,而是因为这场对决的含金量——炼气八层对炼气九层巅峰,一个是本届最大黑马,一个是夺冠第二热门,光是这两个噱头就足以把看台上的座位填满。天还没亮,看台上就坐满了人。有人是从外地专程赶来的,有人是赌坊的探子,有人是各大宗门的眼线,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宫中侍卫混在人群里面,目光时不时地往评委席上瞟。丞相王崇远坐在评委席正中间,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面前的桌案上摆着茶盏和果盘,茶是刚沏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楚无极坐在评委席最右侧,今天没有穿金色战甲,换了一身银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擂台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铮走上擂台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皮带,皮带扣是铜的,擦得锃亮。手里握着那柄铁剑,剑未出鞘,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经从剑鞘缝隙间透了出来,像一条无形的蛇在擂台上游走。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将铁剑拄在身前,双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擂台另一边的入口,嘴角挂着那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自信笑容。叶无尘从入口走出来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他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劲装,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那条牛皮腰带,脚蹬黑色薄底快靴。护心镜贴身藏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镜面上那些裂纹的痕迹——最后一道防线,今天大概要用上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节奏稳定,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走到擂台中央,和韩铮面对面站定,距离不过一丈。两个人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光芒万丈,一个黯淡无光;一个万众瞩目,一个被人遗忘。但叶无尘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和韩铮对视,没有半点退缩。赵峥站在台下,手里举着令旗,看了两人一眼,深吸一口气,令旗猛地挥下:“开始!”

铁剑出鞘的声音像龙吟,剑身在阳光下一闪,刺得人眼睛发花。韩铮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剑刺向叶无尘的咽喉,剑尖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速度快得看台上的观众只能看见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叶无尘侧身偏头,剑尖擦着他的脖颈过去,带起的气流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探了出去,五指并拢如刀,一掌戳向韩铮的左肩。韩铮收剑格挡,铁剑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掌,但他后退了半步。叶无尘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他退,心里默念了两个字——左肩。出剑之后收剑的瞬间,韩铮的左肩明显比右肩低了半寸,不是故意的,是旧伤导致的自然反应。那道旧伤让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偏了,偏得不多,但对于叶无尘这种级别的对手来说,足够了。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起,金色光幕上跳出了一行字,每个字都在提醒他该往哪个方向走。

叶无尘改变战术,不再被动闪避,从一开始就直扑韩铮的左路。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奔着韩铮的左肩去——左肋,左臂,左胸,全是左侧。韩铮的剑很快,但再快的剑也挡不住叶无尘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为了攻击他的左肩,叶无尘不惜用左臂去挡他的剑,护心镜的防护罩一次次亮起,每一次亮起都在镜面上留下新的裂纹。第一剑,左臂硬扛,护心镜上多了一条裂纹,但他一拳砸在了韩铮的肩窝上,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正好砸在旧伤的骨头缝里。韩铮闷哼一声,铁剑差点脱手。第二剑,又是左臂硬扛,护心镜上又多了一条裂纹,他一掌拍在韩铮左肋,掌力透过皮肉震在骨头上,韩铮的剑势明显慢了下来。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每一剑都砍在叶无尘的左臂上,每一次叶无尘都会还击,还击的位置永远是韩铮的左肩。

看台上的观众们屏住了呼吸。谁都看得出来叶无尘在做什么——他在用左臂换韩铮的剑,用自己的伤势换韩铮的旧伤。他不在乎左臂被砍成什么样,不在乎护心镜还能撑多久,他唯一在乎的是韩铮的左肩什么时候撑不住。韩铮的剑势开始慢了,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因为左肩的疼痛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意志。每一次出剑,左肩的旧伤就会发出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到了第七剑的时候,韩铮嘴角抽搐了一下,握剑的手松了一瞬。有人惊呼了一声:“铁剑被压住了!”是的,“铁剑”韩铮,以剑法凌厉著称的韩铮,被一个炼气八层的对手压住了,不是招式上被压住,是气势上被压住了。他的剑还在刺,还在劈,还在斩,但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迫防守的窘迫。

韩铮咬牙退了三步,拉开距离,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他的左肩在剧烈地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下一剑上——追风七剑的最后一剑,不,不是追风七剑,是比追风七剑更强的,他在北疆击败筑基初期散修时用过的,他压箱底的绝招——破山斩。铁剑上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剑芒,三尺长,吞吐不定,像一条活过来的蛇。剑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发出嗤嗤的声响。赵峥的脸色变了,王崇远睁开了半闭的眼睛,楚无极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破山斩”三个字在观众席上传开,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剑的威力——筑基初期修士都不敢硬接。

叶无尘没有躲。他站在原地,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掌心相对,苍龙之力从气海中涌出,顺着双臂经脉冲向手掌。整条右臂都在发烫,左臂也在发烫,两条手臂都在发光,金光从袖子里透出来,在阳光下耀眼得像两轮小太阳。金色的光芒和蓝色的剑芒在空中相遇,光与暗,冷与热,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同时爆发。韩铮的铁剑带着三尺剑芒劈了下来,叶无尘的双掌在剑刃落下的瞬间合拢。

“啪——”

双掌合十,夹住了剑身。剑芒距离叶无尘的头顶不过一寸,那一寸的距离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剑芒吞吐不定,舔舐着他的头发,烧焦了几根,冒出青烟。但就是这一寸,韩铮拼尽全力也无法再往下压一分一毫,他的铁剑像被铸在了叶无尘的双掌之间,进不得,退不得,动不得。

全场死寂。韩铮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双臂的青筋暴起,额头的汗珠子像下雨一样往下掉。他咬着牙,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铁剑上,但铁剑纹丝不动。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咔嚓。”不是骨裂,是铁裂。铁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条裂纹,从剑刃的边缘开始,向剑脊的方向蔓延,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在剑身上游走。“咔嚓、咔嚓、咔嚓——”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剑刃到剑脊,从剑脊到剑刃,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铁剑在叶无尘的双掌之间寸寸断裂,不是一下子断开,是一寸一寸地碎,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碎片从掌心之间崩落,掉在擂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有人在敲一串小小的风铃。

韩铮握着只剩下半截的剑柄,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他看着手里的断剑,又看了看叶无尘,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叶无尘左手一翻,一掌拍在韩铮胸口,力道不大,没有用苍龙之力,只是普通的一掌。但韩铮站在擂台边缘,这一掌的力道刚刚好把他送出了擂台。他双脚离地,飞出去一丈多远,落在擂台下面的沙地上,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断剑还握在手里,剑柄上缠着的黑绳散开了,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赵峥站在台下,令旗举在手里,手臂僵硬得像一根木头。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了沙哑的、几乎失真的声音:“叶无尘——晋级八强。”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颤抖。

看台上炸开了锅。有人站起来疯狂鼓掌,有人拍着栏杆大声叫好,有人激动得把帽子扔上了天。炼气八层,击败了炼气九层巅峰,击败了夺冠第二热门,击败了曾一剑击败筑基初期修士的韩铮——而且不是用取巧的方式,是正面硬碰硬,用双掌夹断了对方的剑。这个消息会在一天之内传遍整个京城,会在三天之内传遍整个天武皇朝,会在一个月之内传遍三界六道。“镇南侯府的废物嫡长孙”这个标签,从今天开始,正式作废。

叶无尘站在擂台上,收回双掌,苍龙之力从掌心慢慢撤回气海,金光褪去,露出被烧焦的袖口。他的左臂上全是剑痕,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擂台上,一滴,两滴,在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护心镜从怀里滑出来,落在地上,镜面朝上。镜面上的裂纹已经布满了每一寸面积,从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状扩散,边缘有几块碎片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内壁。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了。他弯腰捡起护心镜,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尘,贴身放好。转身走下擂台,步伐平稳,不急不慢。路过韩铮身边的时候,韩铮还站在那里,握着手里的断剑柄,脸色惨白。他的左肩在微微颤抖,衣领下面露出的绷带上渗出了新鲜的血迹,旧伤在刚才的全力爆发中彻底复发了,至少需要休养半年才能再握剑。

下半区的对阵表上,叶无尘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八强”标记。他的下一个对手将在明天产生,是另一场十六强战的胜者。不管是谁,他都会打下去,直到打穿整个下半区,直到站到楚无极面前。

楚无极坐在评委席上,手里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杯酒,酒液在杯沿处微微晃动,倒映出他的半张脸。他看着叶无尘走下擂台,看着地上的血迹和铁剑碎片,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一些。不是嘲弄,是欣赏,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欣赏,像一个工匠看着自己亲手打磨的作品越来越接近完美。他端起酒杯,朝叶无尘的方向微微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赵峥还站在台下,手里那面令旗忘了放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叶无尘远去的背影,想起自己当着他的面说出的“对不起”,那张铁青的脸又浮了上来,比上一次更红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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