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极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叶无尘感觉到了筑基期真正的力量。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试探，是全力爆发——灵气从楚无极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席卷整个擂台，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看台上的观众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前排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后排的人站了起来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赵峥后退了三步，令旗挡在脸前，挡住了迎面扑来的气浪，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叶无尘单膝跪在了擂台上。不是他想跪，是那股无形的压力硬生生把他压了下去，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肩膀上，每一块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拼命支撑。七窍开始渗血，耳朵嗡嗡响眼睛发花鼻孔发热嘴角发咸，鲜血从耳孔眼角鼻腔嘴角同时渗了出来，在脸上画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脑海中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色警告，每一行字都在喊救命——
楚无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他抬起右拳，动作慢得像是在做示范教学，拳面上凝聚着一团刺眼的金色光芒，正阳诀的灵力在拳头周围形成一个漩涡，连空气都被吸了进去，发出尖锐的啸声。一拳轰出，直奔叶无尘的面门。
叶无尘没有退，也没有躲，双臂交叉挡在面前，苍龙之力疯狂灌注到双臂的骨骼和肌肉中。拳面砸在他交叉的双臂上，骨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清晰得像有人折断了干枯的树枝——不是一根，是一排，从手腕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肩关节，骨头在苍龙之力的保护下勉强撑住了，但裂纹已经布满了每一根骨头的表面。
身体离地而起，向后飞出去七八丈远，后背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柱身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红光一闪，吸收了大半冲击力，但剩下的力道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喷在石柱上，把那些符文染成了暗红色。他从柱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擂台地面，血从嘴角一滴一滴地滴在青石板上，在脚边汇成了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
看台上一片死寂。
楚昊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攥着面前的栏杆，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楚无极走近了，脚步不急不慢，银白色的锦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走到叶无尘面前停下，抬脚踩在叶无尘的胸口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人按在地上，不让其动弹。他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温润如玉，但眼里没有任何笑意。“认输吧，你太弱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无尘躺在地上，胸口被踩着，呼吸都困难。血从嘴角往外涌，把嘴唇染成了红色，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他的右手抓住了楚无极的脚踝，五指像铁钳一样扣在踝骨上，指甲陷进皮肉里，楚无极皱了皱眉想抽脚，发现那只手的力道大得不正常，不像是一个受了这么重伤的人该有的力量。他又加了三分力，脚掌往下压了压，叶无尘的胸骨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脑海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系统面板那种机械的提示音，是一个苍老的、威严的、充满远古气息的声音——咆哮，在意识空间中炸开，震得叶无尘的神魂都在颤抖。
“就是现在！”
苍龙之魂的眼睛在意识空间中猛地睁开。那双金色的竖瞳像两把利剑刺破了黑暗，沉睡了许久的苍龙之魂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不是因为它在帮叶无尘，是因为它感受到了叶无尘体内的那股不甘、那股愤怒、那股宁死也不认输的执念——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没有放弃，它凭什么继续沉睡？
一股狂暴的龙气从丹田深处涌出，不是叶无尘主动激发的，是苍龙之魂硬塞给他的。那股龙气和苍龙之力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暴虐更加不受控制，像一头被关了五百年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冲进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经脉壁在龙气的冲击下撕裂又愈合，愈合再撕裂，每一次愈合都比之前更宽更韧。
叶无尘的眼睛里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不是反射，是他自己的眼睛在发光，瞳孔深处有一条金龙在游动。他扣住楚无极脚踝的右手猛地发力，五指深深的陷进皮肉里，硬生生把那只脚从自己胸口搬开。
楚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一股从未在叶无尘身上出现过的力量从那个濒死的身軀里迸发出来，狂暴混乱不受控制，但极其强大。
叶无尘把楚无极掀翻了。不是推开，是掀翻——右手抓着楚无极的脚踝猛地一甩，楚无极整个人离地而起，在空中翻了半圈，银白色的锦袍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他在空中调整了姿态，双脚稳稳落地，没有摔倒，但他的脸色已经变了。刚才那一刻叶无尘爆发出来的力量已经超出了炼气八层该有的范畴，甚至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
就在楚无极落地的瞬间，叶无尘已经扑了上来。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苍龙之力灌注全身，每一条肌肉都在发烫。他不退反进，右手五指成爪，像一只真正的龙爪，指尖带着金色的光芒，一爪撕向楚无极的后背。楚无极侧身想避开，但叶无尘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完全躲开。爪尖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开了银白色的锦袍，在衣料上留下五道平行的裂口。
锦袍的碎片在空中飘散，露出了楚无极的后背。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狰狞的旧伤，三年前被妖兽利爪撕开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条巴掌长的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凹凸不平。此刻这道旧伤暴露在阳光下，像一条趴在他背上的蜈蚣，丑陋而狰狞。
叶无尘的第二拳紧跟着到了。苍龙之力凝聚在拳面上，整条右臂都在发光，袖子被金色的光芒透成了半透明，拳面上那层金色的龙鳞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一拳砸在楚无极后背左肩胛骨下方那道旧伤上，拳面和疤痕接触的瞬间，龙气像一把锥子一样刺进了旧伤的深处，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骨骼，直达骨髓。
楚无极闷哼了一声。不是叫喊，不是惨叫，只是闷哼了一声，像一个被针扎了一下的人下意识发出的声音，但这一声闷哼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清晰得像一声惊雷。他后退了三步，白色锦袍的后背被血浸湿了一小片。血从旧伤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后背往下淌，滴在地上。
金色的战靴在青石地面上站定了。楚无极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被血浸湿的锦袍，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抬起了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认真，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对一个对手的尊重，和他眼底那团被压抑了很久的怒火。
叶无尘站在原地，右拳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苍龙之魂强塞给他的那股龙气正在快速消退，经脉在龙气的冲击下撕裂了不少，每一条都在疼，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倒下。
楚无极伸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口，指尖沾上了自己的血。他看了看指腹上的血，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叶无尘。
“有意思。”
演武场上空的风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