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极伸手摸了摸后背上那道被血浸湿的伤口，指尖沾上了自己的血。他把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表情——阴沉、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你成功激怒我了。”
六个字，声音不大，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演武场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几度。看台上的观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前排的人往后缩了缩，后排的人屏住了呼吸。赵峥站在台下，令旗挡在身前，脸色发白，他想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楚无极身上的灵气开始暴涨。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再也没有任何保留。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将周围一丈内的空气都染成了淡金色。他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头巨兽的虚影——一头妖狼，体型比猛虎还要大，浑身披着银灰色的长毛，血红色的眼睛在虚空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虚影张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无声地咆哮。
看台上有人惊叫出声。“那是……妖狼魂！”有人认出了那是什么——妖兽之魂，被楚无极斩杀后炼化入体，成为他的战斗助力。这是筑基期修士才有的手段，以自身灵气为引，将妖兽魂魄融入丹田，战斗时可召唤妖兽之力加持自身。
叶无尘单膝跪在擂台上，抬头看着那头妖狼的虚影。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用手背擦了一把，手背上全是血。胸口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能感觉到碎裂的骨茬子在胸腔里移动，扎着肺叶，扎着心脏。苍龙之力还在本能地护住心脉，金色的光膜在心脏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但这道保护撑不了多久了。
楚无极动了。这一次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试探，没有留情，一掌拍出，正阳诀的灵力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奔叶无尘的胸口。叶无尘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断掉的肋骨让他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他咬牙抬起双臂，苍龙之力在双臂表面形成了一层防御，但防御在楚无极的掌力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掌力穿透防御，结结实实地打在胸口。轰的一声，叶无尘的身体离地而起，向后飞出去三丈多远，在擂台上滚了四五圈，撞在石柱上才停下来。碎石块崩飞，石柱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淡了下去。他趴在擂台上，血从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来，滴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了一摊暗红色的水洼。肋骨断裂的声音在撞击中又多了几声，不知道是哪几根又断了，此刻他全身没有一处不疼，疼得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好的哪里是坏的。
楚无极没有停。他走到叶无尘面前，抬脚踢在他的腰侧，把人踢得翻滚了两圈。叶无尘的身体在擂台上翻滚着，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又爬起来了，不是站起来的，是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撑了两次都摔了回去。第三次他咬碎了满口的血，牙齿把舌头咬破了，疼得像有人在他嘴里放了一把火，但他借着这股疼痛终于撑了起来，单膝跪在擂台上，低着头，血一滴一滴地从下巴滴在地上。
楚无极的第三击到了，又是一掌拍在肩头，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又撞在另一边的石柱上。他摔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已经没有人觉得他能站起来了，连楚昊都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王崇远站在评委席上，眉头紧皱，他看了赵峥一眼，赵峥正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忍。王崇远摇了摇头——资格赛没有认输规则，要么被打死，要么自己掉下擂台，要么对手认输。楚无极没有认输，叶无尘也没有掉下擂台，比赛必须继续。
系统的声音在叶无尘脑海中响起，不是面板上那些冷冰冰的数据，而是一声声急切如鼓点的警告。
强制觉醒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以这种方式输掉。不是因为面子不是因为尊严，是因为他答应了楚昊会活着走下擂台，答应了祖母不会让她失望，答应了自己要站到楚无极面前问出那些问题的答案。他还没有问出口，怎么能倒在这里？
叶无尘抬起头，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双眼，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他看见了擂台的边缘，距离他不到两丈远，两丈，六步。只要爬过去，滚下去，就结束了。不是赢，但至少他活着走下来了。
他趴在地上，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手指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断裂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在石板上留下十道浅浅的血痕。每爬一步，断掉的肋骨就在胸腔里扎一下，疼得他浑身发抖；每爬一步，嘴里就涌出一口血，在石板上留下一小摊暗红。楚无极站在原地，看着他爬，没有动，没有出手，就那样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往擂台边缘移动。看台上的观众全部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嘘声，几千人静静地看着一个人在擂台上爬行。
六步。
叶无尘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指碰到了擂台边缘的铜皮。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色看见了擂台下面沙土地上的碎石子和脚印。他在等那一拳，楚无极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地爬下去。
楚无极的最后一拳轰了过来。不是正阳诀，不是灵力攻击，就是纯粹的一拳，筑基初期修士灌注了全部力量的一拳，拳风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头妖狼的咆哮。叶无尘没有回头看，也没有躲。他在楚无极出拳的那一瞬间，用手一推擂台边缘，身体向侧面滚了出去。
拳头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拳风撕开了他后背的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他借着拳风的推力整个人从擂台上滚落下来，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摔在擂台下面的沙土地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坑。沙土飞扬，溅了他一身，和血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像一层丑陋的面具。
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赵峥令旗慢慢举起，又缓缓落下，声音沙哑而颤抖:“楚无极获胜。”声音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上回荡，像一声叹息，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没有嘘声，几千名观众站在看台上，没有人说话。
楚无极站在擂台上，低头看着躺在沙土地上的叶无尘。他的后背还在流血，银白色的锦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但他没有去捂伤口，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叶无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但亲眼看见时还是会动容的事情。
叶无尘躺在沙土地上，仰面朝天，血从嘴角往外涌，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滴在沙子里，被沙土吸收。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黑色。观众的声音从耳边消失，风的声音从耳边消失，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最后涌入他意识中的，是一行冰冷而刺目的系统提示，每一个字都像扎在心口的钢针。
他闭上了眼睛。
阿福从看台上冲下来，扑到叶无尘身边，抱着他嚎啕大哭，眼泪滴在叶无尘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楚昊站在评委席上，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王崇远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了茶盏，茶刚换过，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他低头吹了吹浮沫。
楚无极从擂台上走了下来，走到叶无尘身边，低头看着他。阿福抱住了叶无尘挡在前面，浑身发抖，但没有让开。楚无极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叶无尘一眼，转身走了。银白色的锦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后背那摊血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面染血的旗帜。
演武场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几只乌鸦从远处飞过来，落在铜柱顶上，发出粗哑的叫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谁哭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