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血蟒的泥潭不到数里,叶无尘就发现身后有人跟踪。沼泽中的雾气太浓了,看不清是谁,也看不清有几个,但脚步声瞒不过他——两个人,一左一右,相距约三丈,步幅均匀,步伐沉稳,是训练有素的人在潜行时才有的节奏。这种步法他在皇城司的集训营里见过,是皇室暗卫的标准潜行步法,教习专门花了半天时间拆解过这种步法的特点,每步跨二尺三寸,脚跟先着地然后迅速过渡到前掌,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但不发出声音是相对普通人而言的,对叶无尘这种级别的修士来说,只要他刻意去听,地上多爬一只蚂蚁都能听见。
“出来吧。”叶无尘停下来,把阿福挡在身后。
雾气中走出两个黑衣人。两人都穿着黑色的防水皮甲,皮甲上涂着油脂,在雾气中泛着油腻的光。腰间挂着短刀,手里端着弩箭,弩箭的箭头上涂着一层蓝色——淬了毒,和莫三用的那种毒是同一种。炼气九层,两个都是,从灵力波动来看比莫三强,比韩铮弱,介于两者之间。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大皇子让我们送你上路。”
弩箭发射。弓弦震动的声音在沼泽中回荡着,两支箭从两个方向射来,一支直奔叶无尘的心脏,一支封住了他的退路。叶无尘推开阿福,身体侧转避开正面的箭,同时激发苍龙之力——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箭矢射在光膜上叮的一声弹开了,落在地上扎进泥里。但第三支箭他没有算到。刀疤脸黑衣人扣动弩机的时候发射的不是一支箭是两支,一前一后,第二支箭隐藏在第一支箭的破风声中,等他听见的时候箭已经到了面前。
左肩被擦破了。箭尖划破皮肤带起一串血珠,毒素从伤口渗入,左臂瞬间开始发麻——和莫三那一战一模一样,同一只手同一种毒。但这一次不同,叶无尘不再是半个月前的炼气八层了。苍龙之力自动从气海涌出涌入左臂,在血管中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把毒素牢牢封锁在肩部,不让它扩散一寸。
叶无尘冲向两人。苍龙之力在这一刻全力爆发,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加上苍龙之力的加持,速度比黑衣人预想的快了数倍。他冲到刀疤脸面前右手一拳轰出,金光在拳面上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拳头砸在刀疤脸的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在沼泽中回荡,像有人踩碎了一堆干柴。刀疤脸整个人飞了起来后背撞在身后的枯树上,树干断裂人摔在地上,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嘴里涌出黑色的血块,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另一个黑衣人看见同伴一拳毙命,脸色惨白,转身就跑。他不跑直线,在沼泽里左拐右拐,借着雾气遮蔽身形,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故意溅起水花扰乱追踪的方向。叶无尘追了上去,追出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泥潭。脚下踩的不是实地而是一片被枯草覆盖的泥潭,草下面是空的。他的身体往下沉,黑泥没过了膝盖,还在继续往下。越挣扎陷得越深,这是沼泽的铁律,他前世在书里读到过,此刻亲身体验才知道这句话不是比喻。双腿像被两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每动一下就被往下拉一尺。
逃跑的黑衣人停下来,回头看见叶无尘陷在泥潭里动弹不得,脸上的恐惧变成了狞笑。他从腰间抽出短刀,一步一步走回来,刀尖对准叶无尘的咽喉,脸上的刀疤在雾气中扭曲变形。
“大皇子说得对,你果然是个祸害。不过祸害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他举起短刀——
泥潭炸开了。不是叶无尘所在的位置,是黑衣人脚边。一条毒鳄从泥水中窜出,张开长满利齿的大嘴咬住了黑衣人的小腿。黑衣人惨叫着摔倒,短刀脱手飞出,人被毒鳄拖进了泥水里。泥水翻涌了几下,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水泡,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泥潭中窜出更多的毒鳄,每条都有近两丈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在雾气中泛着幽绿色的光。它们围在黑衣人沉没的地方争抢着食物,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骨头被嚼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的人头皮发麻。
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叶无尘的身体还在往下陷,泥水没过了腰。他的手在泥水里摸到了一根东西——枯树的树枝,从泥潭底部伸出来的,不知道在水下泡了多少年。他抓住树枝用力一拉,借力把身体从泥里拔出了一截。阿福从藏身的枯树后面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根长树枝伸向叶无尘。
“少爷!抓住!”
叶无尘伸手够到了树枝。阿福咬着牙往后拉,脚下在泥地里打滑,身体往前栽几乎要摔进泥潭里。叶无尘借着这股拉力一点一点地从泥潭里往外爬,泥水没过大腿没到膝盖没到脚踝,最后整个人从泥里拔了出来,摔在实地上。两人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爬起来就跑。
身后泥水翻涌,十几条毒鳄正在分食黑衣人的尸体。鲜血把泥水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有几条毒鳄抬起头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碎肉和布条,但没有追上来——它们面前的这顿大餐还没有吃完。
叶无尘拉着阿福在沼泽中狂奔了很远才停下来。两人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是泥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阿福的靴子在逃跑的时候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上全是泥和划伤,血从脚底板渗出来跟泥混在一起,他踩在地上疼得直咧嘴但没有吭声。
“少爷,那些人……是楚无极派来的?”
“嗯。”
叶无尘撕下一块衣襟,把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毒素已经被苍龙之力逼出了大半,伤口流出的血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彻底清干净。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玉牌——玉牌上符文的闪烁频率比之前快了许多,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催他快走。
正西方向,二百八十里。
叶无尘把玉牌塞回怀里,站起来看了看方向,雾气中看不见太阳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他手里有玉牌,玉牌指向的就是他该去的地方。他迈开步子继续赶路,阿福跟在后面,光着一只脚踩在泥地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身后远处的泥潭方向传来一声毒鳄的低吼,沉闷悠长,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吼声在沼泽上空回荡了几下就被雾气吞没了,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扑哧扑哧的,一下接一下。
阿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脚底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滴在黑色的泥水里瞬间就被稀释了,什么颜色都看不见。他把那只脚用力踩进泥里,泥巴糊住了伤口,凉飕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