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第二日，叶无尘和阿福翻过一座雪山，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雪山背面藏着一处山谷，谷口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谷中雾气氤氲，隐约能看见一片翠绿。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药香，不是那种被晒干的草药味，是活的灵药散发出来的清香，吸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
阿福往前冲了两步，被叶无尘一把拽住后脖领子。不是他看见了什么危险的东西，是他闻出来了——谷口的雾气有问题。雾气的流动方向不对，风吹的是北风，雾气却在往东飘，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布置的阵法，有人在这里设了迷阵。
前世他在地牢里读过一本阵法残卷，残卷上记载了五十多种天然迷阵的破解方法，眼前这种叫“云雾颠倒阵”，是最低级的一种，用谷中的水汽和地势布置，只对不懂阵法的人有效。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走到谷口东侧的一棵枯树前，把石头放在树根下面。又绕到西侧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放了两块石头在石缝里。最后走到谷口正中央，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十字。雾气像被人用刀切开了一样，从中间向两边散开，露出了一条通往谷内的碎石小路。
阿福看得目瞪口呆。“少爷，您什么时候学会布阵了？”
“书上看的。走。”
谷里的景象让阿福张大了嘴巴合不拢。遍地都是灵药，红的白的黄的紫的，一丛一丛一片一片，像有人把彩虹打碎了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香气浓得像实质一样钻进肺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阿福蹲下来摸了摸脚边一株开着金色小花的草药，手指刚碰到花瓣，那株草药就抖了一下缩进了土里。
“少爷，药会跑！”
“那是灵药，年份长了通了灵气，自己会动。”叶无尘蹲下来把那株缩进土里的草药连根挖了出来。根须有半尺长，通体金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黄金参，五百年份，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在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他把黄金参放进阿福背着的竹篓里，站起来环顾四周。谷中的灵药年份都在百年以上，有些甚至达到了数百年。这些灵药足够他炼制出筑基丹，但数量太多了，他和阿福两个人根本采不完。
谷中央有一株不一样的东西——人形的，通体翠绿，像一根翡翠雕成的人参。高约三尺，有头有身子有四肢，头上甚至能隐约看出五官的轮廓。它在谷中央缓缓移动着，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会翻涌一下，像是在给它让路。周围的灵药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像臣子在给皇帝让路。
药灵。
灵药修炼成精，千年难遇。这株药灵至少有千年的道行了，已经修炼出了灵智和形体，是这片灵药谷的真正主人。周围的灵药都是它的子子孙孙，受它的灵气滋养才能长得这么好。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阿福兴奋地想冲过去摘药灵，叶无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阿福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竹篓里的黄金参差点掉出来。药灵发现了入侵者，那张翠绿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它发出了声音——一声尖锐的尖叫，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它身体内部发出来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划过玻璃，刺得耳膜生疼。
谷中央的地面裂开了，地下升起三头石狮。每头石狮都有牛犊那么大，通体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眼睛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窟窿里有红光在闪烁。三头石狮呈三角形排列，把药灵护在中间，筑基初期的灵压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压得阿福往后退了好几步。
石狮动了。三头同时扑来，速度快得不像石头做的。利爪抓向叶无尘的咽喉，同时另一头从侧面撞击他的腰肋，第三头绕到了他身后封住了退路。
叶无尘激发苍龙之力，双拳齐出。右手一拳砸在正面那头石狮的头上，石屑纷飞。石狮的头被打碎了一半，但它没有倒下，碎掉的石头粉末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又长回了原来的样子。石像不是活物，没有痛觉，不会流血，打碎了还能重组。和这种东西战斗，打死它没有用，需要找到它的核心。
他在石狮的围攻中闪转腾挪，好几次利爪擦着衣服过去，在深蓝色的劲装上留下了几道白色的划痕。苍龙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每一拳都带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拳都能打碎石狮的一部分身体。但石狮被打碎之后又重新凝聚，打碎多少重组多少，像三只打不死的怪物。
阿福趴在草丛里，浑身发抖。他的短刀还握在手里，刀身已经弯了，刀刃卷了几个缺口，像一把锯子。他看着叶无尘和石狮缠斗，又看了看被护在中央的药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少爷说过，石像守护兽是靠药灵提供灵力驱动的，药灵才是关键。他握紧刀柄，从草丛里爬过去，一寸一寸地挪，不敢发出声音。碎石划破了他的膝盖，药汁沾满了他的衣袖，他咬着牙继续爬，爬到了药灵身后。
阿福一刀斩断了药灵连接地面的根须。
药灵惨叫着枯萎了。它的身体从翠绿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枯黄色，三尺高的身体在短短几息之间缩成了一团拳头大的干枯根茎。周围所有的灵药同时颤抖了一下，像是失去了支撑。正在围攻叶无尘的三头石狮同时停住了，石像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从头部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四肢，然后碎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碎石堆在地上。红色的光从碎石中飘散出来，在空气中闪了几下就熄灭了。
叶无尘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苍龙之力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了三四成，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他看着地上那团拳头大的干枯根茎，蹲下来捡起来看了看。药灵的本体还在，只是灵力耗尽了，灵气在慢慢恢复，再过几百年又能重新长成人形。
谷中的灵药有三十余株百年以上的，叶无尘和阿福花了近一个时辰才采完。黄金参、朱血果、冰心莲、龙涎草——每一样都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或辅药。他把灵药分门别类放进阿福的竹篓里，药灵的本体单独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药灵枯萎的地方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炼丹初解》四个字，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叶无尘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凡欲炼丹者，先修心性。心不静则火不稳，火不稳则丹不成。”字迹清秀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前世读过无数炼丹典籍，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深入浅出的讲解。那些高深的丹道理论被药尘子用最简单的话说明白了不需要灵根不需要修为，只需要心性、火候和药材的配比。
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叶无尘默念“学习”，册子上的内容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每一个丹方每一种火候每一味药材的药性，清清楚楚地刻在记忆力，像背了几十年一样熟练。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谷中的灵药已经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年份不足百年的小苗，他留着没有采，让它们继续长。叶无尘把《炼丹初解》塞进怀里和药灵的本体放在一起，转身朝着谷外走去。
阿福背着鼓鼓囊囊的竹篓跟在后面，竹篓太重了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但他脸上全是笑。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看那个药灵枯萎的地方，那团干枯的根茎还躺在地上，灰扑扑的不起眼，但在根茎的最深处有一点绿光在微微闪烁。
走出山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叶无尘回头一看——谷口的迷阵重新合拢了，雾气从两边涌回来，把小路重新吞没，碎石小路消失在雾气中，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系统提示再次响起，金色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北境冰窟。
叶无尘把玉牌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符文的闪烁频率比之前更快了，正北方向，距离约二百里。他把玉牌塞回去，迈开步子。冰窟里不仅有第二把钥匙，还有他急需的丹炉。筑基丹需要在进入丹王遗迹之前炼好，以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闯冰窟，还是太勉强了，但他没有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