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冰窟的入口藏在一片悬崖底部，洞口被冰柱封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缝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口的冰面上有火光在跳动——不是自然光，是有人在生火。三个人影围着一堆篝火，一个坐着两个站着，坐着的那个穿着一件玄色战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握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枪尖插在冰里，枪杆靠在肩头。站着的两个穿着黑色皮甲，一个拿盾一个拿刀，像两根木桩一样杵在洞口两侧。
楚烈。
叶无尘在数丈外停下，把阿福按在一块岩石后面。阿福蹲下来抱着竹篓不敢动，只露出半只眼睛从岩石缝里往外看。
楚烈不是在等叶无尘，他是在冰窟里受了挫，被什么东西赶了出来，正在洞口休整等着恢复体力。玄色战袍上沾满了冰屑和血迹，左手垂在身侧不怎么动，只有右手在拨弄篝火，左肩的旧伤在半决赛被叶无尘击中后一直没有痊愈，现在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几天，伤势加重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把刚磨好的刀。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和叶无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真是冤家路窄。”楚烈站起来，长枪从冰里拔出来，枪尖上冻着一层薄冰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他活动了一下左肩，肩膀僵硬，活动的时候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他咬了咬牙，没有再继续活动。
两个家臣一左一右散开。持盾的挡在楚烈前面，盾牌有半人高，表面包着一层铁皮，铁皮上冻着冰碴子，盾面中央凸起一个狰狞的兽头。持刀的绕到了叶无尘左侧，刀尖对着他的腰肋，脚步不停地在移动，准备找机会从侧面捅一刀。
“资格赛上你偷袭我丹田，”楚烈提着长枪一步一步走过来，枪尖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白痕，吱吱的声响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今天老子要你的命。”
偷袭。叶无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楚烈这种人，你赢了他就是偷袭，你打不过他才是正常的。跟他们解释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他激发了苍龙之力，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皮肤下面透出来，把深蓝色的劲装映成了淡金色。
楚烈的长枪刺来了。枪尖带着破风声，又快又狠，直取叶无尘的咽喉。不是皇室正阳诀的路数，是战场上的杀人枪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枪刺要害。叶无尘侧头避开，枪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的气流割断了他几根头发。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右手一拳轰向持盾家臣的盾牌。
盾牌碎裂的声音像打雷。苍龙之力灌注的拳头砸在铁皮盾面上，盾面凹进去一个大坑，兽头从盾面上脱落飞出去不知道砸在了哪里。持盾家臣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盾牌脱手飞出，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他的脸白得像纸，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虎口，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疼得说不出话来。
楚烈的第二枪紧跟着到了，趁叶无尘出拳的间隙，一枪刺向他的后心。叶无尘没有回头，身体微微侧转，枪尖从腋下穿过刺空了。同时他左手抓住枪杆，苍龙之力全力爆发，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枪杆，银白色的枪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他把楚烈连人带枪甩了出去，楚烈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后背撞在冰窟入口的冰柱上。冰柱碎裂的声响震得人耳朵发麻，碎冰块哗啦啦地砸下来把他整个人埋在了一堆碎冰里。他挣扎着从碎冰堆里爬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白色的冰面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战袍后背被冰碴子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左肩的旧伤在撞击中彻底复发了，整条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连抬都抬不起来。
持刀家臣看见主子被打成这样，转身要跑。他从冰面上跳起来往东边跑，跑了两步脚下一滑摔在冰面上，爬起来继续跑。
阿福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竹篓放下了，手里握着那柄弯了刃的短刀。短刀在他手里比不上一根烧火棍好用，但他冲出来了，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那个人要去搬救兵。搬来救兵之后少爷就会死，他不能让少爷死。他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朝前，闭着眼睛捅了出去。刀刃扎进家臣的后腰，从肋骨缝隙间穿过，刺穿了肾脏又从腹部穿出来。
阿福睁开眼，看见家臣的后背在往外冒血，黑红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他的手在发抖，刀柄在掌心里打滑握不住了。他把刀拔出来，家臣扑通一声栽倒在冰面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血从身下流出来，在冰面上蔓延成一摊暗红色的水洼，水洼的边缘在往外扩散，热腾腾的血融化了冰面，嗤嗤地冒着白烟。
楚烈靠在冰窟的洞口，看着叶无尘一步一步走近。他手里的长枪在刚才的撞击中折断了，半截枪杆还握在手里另半截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扔掉了枪杆，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剑刃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左臂已经废了，右手握着短剑在冰面上划了两下，试图站起来。
“饶命——”楚烈的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叶无尘走到他面前站定。楚烈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太多的情绪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的嘴张着还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叶无尘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骨裂的声响清脆短促，像有人折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楚烈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了，身体从冰壁上滑下来倒在碎冰堆里，手里还握着那柄短剑，剑刃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在冰面上融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系统的声音在叶无尘脑海中响起，冰冷却带着一丝遗憾——
叶无尘收回拳头，苍龙之力从拳面慢慢撤回气海。他看着倒在碎冰堆里的楚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楚烈对他来说不是仇人，只是一个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棋子。皇室的棋子，楚无极的棋子，从一开始就在这个位置上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站到他的对立面。
阿福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沾血的短刀，浑身发抖。他看着家臣的尸体，又看了看楚烈的尸体，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干呕的声音但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的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发紫，瞳孔紧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僵在原地。
叶无尘走过去，从阿福手里拿过短刀。刀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刀身上全是缺口和裂纹。他把短刀插回阿福腰间的刀鞘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的肩膀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走。”叶无尘转身走向冰窟入口。
冰窟入口的冰柱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撞碎了大半，露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洞里面很黑，从洞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呼的风声从洞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叶无尘弯腰钻了进去，阿福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跟上来。他跨过楚烈的尸体时脚步顿了一下，裤腿蹭到了尸体上的血，血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洞外的篝火还在燃烧，没有人添柴火势已经小了，火苗在风中摇摇欲灭。楚烈的尸体靠坐在碎冰堆旁，手里的短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剑刃上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持盾家臣还蹲在原地，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忘了逃跑，也忘了求饶。
洞口的寒风越来越大，把最后的火苗吹灭了。一缕青烟从篝火堆里升起，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