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沼泽是第三天的事。冰火两把钥匙在手,只差最后一把——沼泽巨鳄王腹中的青铜钥匙。叶无尘站在沼泽边缘,眼前的雾气比离开时更浓了,浓得像有人在这片烂泥地上盖了一层厚棉被,连近在咫尺的枯树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阿福站在他身后,竹篓里的灵药已经换过了,蔫了的扔掉了,还剩下不到二十株,每一株都用湿布包着根须,生怕再枯死一株。
鳄王的巢穴在东区沼泽的最深处,一个被泥水半淹的地洞。洞口有一丈宽,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洞口周围散落着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横七竖八地插在泥里,有些已经发黑了,有些还泛着白。骨头上残留着齿痕,深深浅浅的,是鳄王进食时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腥,是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那种,混着腐臭的泥水味,闻一口就让人胃里翻涌。
阿福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上。火光照亮了洞穴入口,洞壁上全是爪痕,一道一道的,每一道都有手指那么深。洞穴往里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叶无尘弯腰钻了进去,阿福举着火把跟在后面。
洞穴里比外面更潮湿更阴暗。脚下踩的不是泥,是一种黏糊糊的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火把的光照在洞壁上,影子在石壁上跳动,像一群受了惊的蝙蝠。走了约莫百来步,洞穴突然开阔起来——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高数丈,方圆数十丈,洞顶有裂缝,微弱的光线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洞穴中央那个庞然大物身上。
巨鳄王趴在一堆白骨上,身长超过五丈,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厚度超过一寸,鳞片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疤痕,横七竖八的,像一张被划烂的地图。它的眼睛闭着,气息悠长,每一次呼吸都从鼻孔中喷出两股白色的气流,气流在潮湿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筑基中期。叶无尘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进入秘境以来面对的最强对手。之前杀的血蟒、冰晶蟒、火焰巨人都是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差了整整一个小境界。但这个小境界的差距,比炼气八层到炼气九层巅峰加起来还要大。他没有退路。三把钥匙缺一不可,少一把都打不开丹王遗迹的地宫。
叶无尘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故意加重了几分。泥水在脚下发出扑哧一声响,巨鳄王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两只竖瞳,黄绿色的,像两盏鬼火在黑暗中亮起。它感觉到了入侵者,五丈长的身体从白骨堆上撑起来,四爪着地,尾巴在地上缓缓扫动,每一次扫动都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沟痕。速度快得不像是五丈长的巨兽。从静止到扑出只在眨眼之间,血盆大口张开,上下颚之间的角度大得能直接吞下一个成年人。口中四排利齿,每一颗都有成人手指那么长,牙尖上挂着黏糊糊的唾液。
叶无尘侧身闪避,巨鳄王的头从他身边冲过去,撞在洞壁上,石壁碎裂石块哗啦啦地砸下来。他避开了正面扑咬,但没有避开那条尾巴。五丈长的身体,尾巴占了三丈,尾部的力量比头部的撞击更恐怖。尾巴横扫,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腰侧。苍龙之力自动激发,金色光芒在腰间亮起,护住了骨骼和内脏,但那股冲击力还是把他抽飞了出去,后背撞在洞壁上,石壁龟裂,碎石块砸在身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叶无尘从地上爬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来。肋骨没断,苍龙之力的防护挡下了大部分伤害,但腰侧的肌肉已经肿了,每呼吸一下就疼得像有人在用针扎。巨鳄王的弱点是眼睛,这是他在前世读过的妖兽图鉴中看到的——鳄类妖兽全身鳞甲刀枪不入,唯有眼睛是唯一的突破口,眼眶周围没有鳞片覆盖,皮肉薄如蝉翼,一拳就能打穿。
叶无尘故意卖了个破绽。他踉跄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不稳,像是被刚才那一尾巴抽得没站稳。巨鳄王果然上当,张开大嘴咬了过来,四排利齿对准他的脑袋。就在那张嘴张到最大的瞬间,叶无尘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右拳蓄满了苍龙之力,一拳轰入巨鳄王的眼眶。
拳头穿过眼眶,砸碎了眼球,穿过薄薄的骨壁,直接轰进了颅腔。苍龙之力在颅腔内爆发,金色的光芒从眼眶中射出来,把巨鳄王的脑袋照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灯笼。巨鳄王发出了震天的惨叫,五丈长的身体在洞穴中疯狂翻滚,尾巴甩在洞壁上打得石壁崩塌,四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叶无尘骑在它的头上,右拳没有拔出来,继续往颅腔深处轰击。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带着苍龙之力,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在要害上。
第九拳,巨鳄王的挣扎变弱了。第十拳,它彻底不动了。五丈长的身体瘫在地上,像一座倒塌的小山。墨绿色的鳞甲失去了光泽,眼睛里的黄绿色光芒熄灭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冰冷而简短——
叶无尘从鳄王头上跳下来,右臂上全是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巨鳄王的脑浆和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散发着腥臭。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剖开巨鳄王的腹部。刀尖从喉咙切入,沿着腹部中线一直划到后腿,鳞甲在刀锋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在锯一块生铁。鳄王的胃里什么都有——未消化的妖兽尸体、人的骨骸、几块生锈的兵器碎片、一枚青铜钥匙。钥匙巴掌大,表面长满了铜绿,刻着古朴的纹路,顶端的刻字已经被腐蚀得看不清了,但从形状和纹路可以确认,这就是丹王遗迹的第一把钥匙。
三把钥匙,全部集齐了。
叶无尘把青铜钥匙用布擦干净放进怀里,和冰晶钥匙、火红钥匙放在一起。三把钥匙贴着胸口,一冷一热一沉,三种截然不同的触感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阿福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火光把洞穴照得明明暗暗。他的目光从叶无尘身上移到了洞穴角落——那个地方在鳄王巢穴的最深处,堆着几块碎石,碎石旁边的地面上有一片血迹,血迹已经干透了,发黑发褐,边缘翘起,用手指一碰就掉粉末。血迹旁边散落着几片金色的碎片,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金色战甲的碎片。叶无尘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上面的纹路他认得——五爪金龙,錾刻工艺,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楚无极的战甲。他来过这里,来过鳄王的巢穴,在某个时间点在这里和什么东西打了一架,受了伤,战甲碎了,流了血,然后走了。但他没有取走钥匙。为什么?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
叶无尘站起来,把金色碎片装进袖子里,朝洞口走去。阿福举着火把跟在后面,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身后的鳄王尸体在黑暗中慢慢冷去,血从腹部的切口流出来,汇聚成一摊暗红色的水洼,水洼在泥地上蔓延,越扩越大。
走出洞口的时候,外面的雾气比进去时淡了一些,阳光从雾气中透过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叶无尘的后背是凉的。楚无极来过这里,和巨鳄王交了手,没有打赢?不可能,筑基初期对筑基中期虽然不占优势,但以楚无极的实力,拼尽全力斩杀一条筑基中期的鳄王不是做不到。他没有拼尽全力,选择了退走,因为他不想在受伤的状态下暴露自己。
比杀气更可怕的,是这种算计。叶无尘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三把钥匙,钥匙还在,冰的冷的烫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丹王遗迹的地宫就在秘境中央,距离这里不到五十里。楚无极一定也在那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阿福把火把插在泥地里,火苗在风中摇了几下。他蹲下来用泥水洗了洗手上的血,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扶着洞壁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叶无尘朝着丹王遗迹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身后洞穴里传来一声闷响,鳄王巢穴的顶部塌了一块,碎石块砸在鳄王的尸体上,把那条五丈长的巨兽埋在了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