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尘和楚无极同时冲近丹王残魂。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丈，苍龙之力的金色光芒和正阳诀的金色灵力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两块烧红的铁被按进了水里。叶无尘的右拳已经举起来了，楚无极的右掌也抬到了胸口高度，都在等对方先出手——然后找破绽，一击必杀。
丹王残魂抬起了手。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就是这只慢吞吞的手，释放出了一道无形的光幕，光幕从残魂掌心扩散开来，像一个透明的泡泡把叶无尘和楚无极隔开了。两个人同时撞在光幕上，被弹了回去，叶无尘退了三步，楚无极退了两步。光幕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个波纹都没有。
“传承只有一份，胜者得之。”丹王残魂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苍老、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关，辨识百草。”
残魂挥手，空中浮现出一百种灵药的虚影。每株灵药都有巴掌大，悬浮在半空中，通体发光，栩栩如生，连叶片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灵药的种类从天材地宝到路边杂草都有，年份从几十年到数千年不等，地域从深海到雪山应有尽有。每种灵药只闪烁三息，三息之后虚影消失，换下一种。
“每株灵药闪烁三息，三息内写出药名、药性、年份。答对多者胜。”残魂说完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观察。一百种灵药的虚影开始依次闪烁，速度不快不慢，刚好三息换一个。第一株是一朵红色的花，花瓣六片，花蕊金黄，叶片边缘有锯齿。前世在地牢里读过的那本《百草图鉴》上记载过这种花——赤焰花，火属性灵药，生于火山口边缘，药性极热，可炼制火属性丹药，年份约三百年。
叶无尘在地上写下了答案。手指在青石地面上划过，苍龙之力凝聚在指尖，字迹深深浅浅的，像刀刻的一样。楚无极也在写，用正阳诀的灵力在青石地面上刻字，每一笔都凌厉得像剑锋。
第二株是一株藤蔓，通体雪白，缠绕在一根枯木上，叶片很小，像一串珍珠。冰心藤，冰属性灵药，生于万年冰窟之中，药性极寒，可炼制冰属性丹药，年份约五百年。第三株是一棵小树，叶子金色，树干黑色，树根扎在一块灵石上。金叶黑根树，金属性灵药，生于灵石矿脉之上，药性锐利，可炼制增强体质的丹药，年份约八百年。
三十株，五十株，七十株，九十株。叶无尘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前世五百年的记忆像一本被翻开的书，每一页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赤焰花、冰心藤、金叶黑根树、地龙草、玄冰果、星辰花、九阳参、凤凰尾——每出现一株灵药，他就能在瞬间报出药名、药性、年份。
楚无极的速度也不慢。皇室的教育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价值，灵药辨识是皇子必修课之一，楚无极的课业成绩是当年所有皇子中最好的。他在辨认灵药的时候比叶无尘更从容，每一种药名都写得工工整整，连笔顺都不带错一个。但他的速度比叶无尘慢了一线，总是在叶无尘写完之后才落笔，慢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
第一百株。
叶无尘写完最后一个字，站起来。楚无极比他晚了大约两个呼吸，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光幕碰撞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丹王残魂睁开了眼睛，扫了一眼地上的答案。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第一关，辨识百草。叶无尘，答对九十七种。楚无极，答对九十六种。叶无尘胜。”
大殿中安静了片刻。楚无极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不是那种怒不可遏的阴沉，是一种把所有的愤怒都压在水面之下的阴沉。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像一具尸体脸上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自己写的答案，九十六种，差一种。不是因为他不认识那四种灵药，是因为他写错了——有一株灵药的年份判断失误，把一株三百年的认成了五百年的，差了两百年。两百年，在别的场合可能只是一个小误差，但在这里，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叶无尘站在光幕另一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三百年古董行浸淫、无数次翻阅古籍残卷的经验，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楚无极输的不是学识，是阅历——皇室的藏书再丰富，也抵不过一个人在地牢里对着古籍残卷啃了三百年。
丹王残魂再次开口，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两道光团从掌心飞出，分别落在叶无尘和楚无极面前。光团散去，露出里面的东西——每人一份丹方，每人一份灵材。丹方是“聚灵丹”的配方，一品丹药，用来辅助炼气期修士修炼的入门丹药。灵材有七八样，都用玉盒装着，盒盖上贴着标签，写着灵材的名称和年份。
“第二关，炼丹实操。三日准备，就地炼制。成功炼制聚灵丹者进入下一关，失败者淘汰。”
叶无尘弯腰捡起丹方，展开。丹方上的字迹和《炼丹初解》一模一样，是丹王药尘子亲笔写的——药材配比、火候掌控、入药顺序、融丹时机，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他不急不躁，先把丹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逐字逐句地推敲，然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整个炼丹过程模拟了一遍。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就睁开眼再看一遍丹方上的注解，确认无误之后再继续模拟。
楚无极也在看丹方，但他的方式和叶无尘不同。他只是扫了一眼丹方上的药材配比，就把丹方放下了，开始摆弄面前的灵材。他不需要花时间去研究丹方——皇室有专门的炼丹师，他从小看着那些人炼丹长大，聚气丹的配方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他不知道的是，丹王药尘子的聚灵丹和外面流传的聚气丹不是同一种东西，药材的配比不同，火候的掌控也不同，操作方法可能有细微的差别，但他没有注意到那些差别。
两人的背影在大殿中显得很安静。叶无尘盘腿坐在左侧，面前摆着丹炉。炉子是地宫自带的，青铜铸成，三足两耳，炉身上刻满了符文。他用手指摸了摸炉身上的符文，确认符文完好无损，然后把灵材一样一样地摆好放在手边，闭上眼睛在心中演练起来，先放哪一味，后放哪一味，每一味药材需要炼化到什么程度才能加入下一味，融丹时需要用多大的火力才能让药性完美融合。
楚无极没有闭眼，伸手拿起一株灵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下了。他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停下来看了一眼叶无尘的方向。叶无尘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表情安详，像睡着了一样。楚无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阿福趴在殿外的甬道里，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叶无尘的丹炉旁边放着一株灵材，那株灵材的叶子有些发蔫，像是采下来有一段时间了。他张了张嘴想提醒叶无尘，但看见楚无极那道阴冷的目光扫过来，赶紧把嘴闭上了，缩回了甬道里，心扑通扑通地跳。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