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昏迷之后,叶无尘背着他走了很远。山洞是在一片石壁下面找到的,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却宽敞了不少,有三四丈见方,洞壁上有水珠渗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叶无尘把阿福放在洞最里面的一处石台上,石台表面平整,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从怀里摸出血蟒的妖丹。妖丹拳头大,通体暗红,表面有淡淡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筑基初期妖兽的内丹,之前一直没有用,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他找了一块尖利的石头把妖丹敲开,妖丹的外壳很硬,敲了好几下才裂开一条缝,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来,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他把液体滴进阿福嘴里,滴了半枚的量,剩下半枚用布包好塞回怀里。
妖丹入腹,阿福的脸色开始变化。从惨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蜡黄,从蜡黄慢慢有了一点血色。叶无尘把阿福扶起来坐好,双掌按在他的后背上,苍龙之力从掌心缓缓涌入。金色的灵气顺着阿福的经脉流淌,把那些被碎石震伤的细小经脉一条一条地修复,把肺叶中的淤血一点一点地化开。阿福的身体在苍龙之力的滋润下微微发烫,额头上的青筋慢慢消了下去,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做完这一切,叶无尘在洞口布置了几处简易的陷阱和预警装置。几根枯树枝,几块碎石头,一根细绳。这些东西挡不住楚无极,但只要有人触动,树枝断裂的声音、石头滚落的声音、绳子绷断的声音,足够给他争取几息的逃跑时间。
剩余七天,他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楚无极在地宫崩塌后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在西区搜刮灵材,也许在东区等他自投罗网,也许就在附近某个地方像一头真正的狼一样耐心地等着。叶无尘白天背着阿福转移,晚上停下来采集灵材。秘境的每一寸土地他都走遍了,沼泽、冰窟、火山、荒地、丛林,每一个区域都在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他在西区的一片针叶林中发现了一片灵药田。灵药田不大,只有方圆数丈,但灵药的年份都很好,每一株都在百年以上。他没有全部采完,留了一半让它们继续生长,只采了二十余株——赤焰花、冰心藤、金叶黑根树、地龙草、玄冰果,全都是炼制筑基丹用得上的主药和辅药。加上之前在灵药谷和冰窟中采到的,筑基丹的材料凑齐了三份,足够了。
第三天,他在一处山洞口发现了楚无极留下的标记。一个狼头图案,刻在洞口的石壁上,刻痕很深,线条凌厉,狼嘴大张,露出四颗獠牙。标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叶无尘,我在出口等你”,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叶无尘没有停留,立刻转移,连洞口的陷阱都没有拆除。他背着阿福往东区走,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在一处瀑布后面找到了一个新的藏身点,瀑布的水声能掩盖他们的气味和声音。
第四天,阿福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脉搏有力,呼吸平稳,脸色恢复正常,只是人还不醒。叶无尘用从秘境中采集到的几味灵药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当丹炉,用最原始的方法炼了几枚疗伤丹。没有丹炉,没有稳定的火候,没有精准的控温,他全凭丹王传承中的经验和苍龙之力的加持。火焰不够稳定,他就用苍龙之力补;火候不够精准,他就凭感觉调;灵材的处理手法不够熟练,他就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忆药尘子的笔记,每一遍都像在翻一本无形的书。疗伤丹炼出来的时候品相不好,只有下品,药力只有正常丹药的一半。叶无尘把丹药捏碎了混在水里,一勺一勺地喂给阿福。
第五天,系统的提示声响了起来。
叶无尘守在阿福身边,把最后一枚疗伤丹捏碎了喂给他。半个时辰后,阿福的眼皮动了几下,先是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然后眉头皱了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动作太猛牵动了后背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喊疼,只是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叶无尘还在身边。
“少爷,我没事。”四个字,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在叫,但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无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第七天。秘境出口的传送阵在天边亮了起来。光柱从秘境正中央的地下升起,粗有水缸那么粗,直插云霄,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光柱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扩大一圈,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天空中缓慢地旋转。所有幸存者都会被传送出去,不管你在秘境的哪个角落,不管你在做什么,只要光柱亮起,你就会被强制传送。
叶无尘背起阿福,朝光柱的方向狂奔。阿福趴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怀里还抱着那株黄金参。黄金参的叶子已经蔫了,根须也断了几根,但主体完好,根须上还沾着泥。他在秘境中度过了整整一个月,从东区沼泽杀到北境冰窟,从北境冰窟杀到东域火山,从东域火山杀到中央地宫,杀了血蟒、冰晶蟒、火焰巨人、巨鳄王,击败了楚烈,获得了丹王传承,拿到了三枚钥匙,得到了丹王炉和洗髓神石。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距离筑基期只差半步,那半步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迈出去,也许是在战斗中,也许是在生死关头。
身后传来一声长啸,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柄无形的剑从身后刺来,直直地扎进他的后背。楚无极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一座山丘上,金色战甲在阳光下闪着光,腰间那柄长剑已经出鞘了。他也正在朝光柱方向赶去,两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隔着一片开阔的草地朝同一个目标狂奔。楚无极扭头看了他一眼,隔着数百丈的距离,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从草地上飞过来,在叶无尘的后背上划了一下。叶无尘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回头。
光柱越来越近了,从远处的一个亮点变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光墙。白色的光芒照在身上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传送阵的吸力开始拉扯他的身体,不是风,是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光柱中伸出无数看不见的触手缠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把他往光柱的方向拉。
叶无尘抱紧了阿福,一步跨入了光柱之中。
白光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