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厉的脚抬起来，对准叶无尘的胸口。黑色靴底上沾着碎石和灰尘，靴尖的血迹还没有干透。这一脚落下去，不需要动用灵力，光是筑基中期修士的肉身力量就足够把叶无尘的胸骨踩碎。被阿福咬过的小腿还在往外渗血，血珠从黑袍的破洞处渗出来，滴在地上。他的嘴角抽了抽，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觉得脏——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厮咬出血来，传出去他血魔宗外门长老的脸往哪儿搁？
一道月白色的剑气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闪电。剑气粗有手臂那么粗，通体银白，剑身上流转着月光般的波纹，不偏不倚地击在韩厉抬起的右脚上。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韩厉脚底炸开，把他震退了数步。韩厉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黑色靴子的鞋底被剑气削掉了一层，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内衬。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惊疑——这道剑气的精纯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来人至少是筑基初期，但灵力的凝实度堪比筑基中期，而且灵力中带着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
一个白衣女子落在叶无尘身前。白衣如雪，裙摆及地，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几缕青丝垂在耳畔。面容清冷，眉目如画，肤色白皙近乎透明，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腰间悬着一枚月牙令牌，令牌通体莹白，表面有流光在转动，令牌上刻着“神月”二字。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银白，剑柄上镶着一颗鸽卵大的月光石，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神月宗弟子。叶无尘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碎裂的肋骨在皮下错位，每呼吸一下就疼得浑身发抖。但在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里，有一根弦绷紧了——神月宗，母亲遗书中提到过的那个宗门。母亲留下的碧玉簪，让他走投无路时去找神月宗的一位姓柳的师太。那根簪子此刻还揣在他怀里，贴着心口放着，和丹王炉的储物戒指挨在一起。
月清瑶回头看了叶无尘一眼。目光清冷如月，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看路边一块沾了血的石头。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从叶无尘身上闻到了什么气息——丹王传承的味道。那种气息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到，但她从小就修炼神月宗的《太阴真经》，对丹药的气味比狗还灵敏。
“血魔宗的人，也敢在天武皇朝境内杀人？”月清瑶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的长剑没有出鞘，只是握在手里，剑鞘上的月光石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韩厉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因为怕这个女人，是认出了她腰间那枚月牙令牌。神月宗圣女令牌，神月宗内门弟子的最高身份象征，整个神月宗只有三个人有资格佩戴——圣女、圣子、掌门亲传。令牌在人在，令牌丢人亡。得罪神月宗圣女，等于得罪整个神月宗。血魔宗虽然势大，但还不敢在天武皇朝的地盘上和神月宗正面开战。
“神月宗圣女？”韩厉的声音有些发紧。
月清瑶没有回答。长剑出鞘，剑光如月。不是刺向韩厉，是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月白色的剑光从剑尖射出形成一个光圈，光圈扩散，五名血魔宗弟子被剑气扫中，三人吐血倒飞出去撞在祭坛的石柱上，另外两人惊恐后退，手中的血刀举在身前刀身在发抖。韩厉用化血掌硬接了这道剑气，掌心的暗红色光芒被剑光削去了一半，手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韩厉咬牙看了一眼月清瑶，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叶无尘，眼中的杀意和不甘交织在一起，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黑袍一挥，暗红色的雾气从袖中涌出，笼罩了祭坛周围数丈的范围。等雾气散去，韩厉和五名弟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上的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多管闲事，我血魔宗记下了。”韩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人已经在数里之外了。
月清瑶收剑入鞘，从头到尾没有再看韩厉消失的方向一眼。转身看向叶无尘，弯腰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探了探脉搏。脉搏很弱，时断时续，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在风中挣扎。她把叶无尘的衣领拉开看了看胸口的伤——五道爪痕，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发黑，是妖狼之力侵蚀的痕迹。她的眉头又蹙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瓷瓶，塞子拔开倒出一枚丹药，两指捏着送到叶无尘嘴边。
“服下。”
叶无尘张嘴把丹药含住，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从喉咙流入腹中，再从他的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断裂的肋骨在这股药力的滋润下开始愈合，错位的骨茬子在肌肉的牵引下慢慢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伤口边缘发黑的皮肤在药力的作用下恢复了正常的血色，撕裂的肌肉组织在缓慢地重新连接。
月清瑶站起来，低头看着叶无尘。“你身上有丹王传承的气息。”不是疑问是陈述，“若想活命，速速离开此地。血魔宗的人虽然退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身上的东西，足够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叶无尘撑着地面坐起来，胸口的剧痛已经减轻了很多。他靠在石柱上，深呼吸了几下，确认肋骨已经接上了，肺叶也没有再出血。他抬头看着月清瑶，艰难地抱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月清瑶微微点头，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没有问他从哪里来，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被血魔宗追杀。她转过身，白衣如雪，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你体内的龙气很特殊，小心别被人盯上。”说完继续往前走了，白衣渐渐消失在树林中。
叶无尘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从怀里摸出母亲留下的那根碧玉簪。簪子通体碧绿，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柳师太，神月宗。如果刚才那个白衣女子是神月宗圣女，那她一定认识那位柳师太。但他没有追上去，楚无极想要他的命，血魔宗想要他的传承，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
阿福从地上爬过来，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每爬一步就在地上拖出一条血迹。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滴在地上。他爬到叶无尘身边用左手把那株黄金参举起来，黄金参的叶子已经完全蔫了，根须断了大半，主体上还有一道被剑气削过的痕迹，但根块还在，药性没有流失。
叶无尘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从血蟒体内取出的那枚妖丹，妖丹还剩下半枚，之前喂阿福服下的那半枚已经用完了。他把妖丹捏碎，暗红色的液体滴进阿福嘴里。阿福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脸色从惨白恢复了一丝血色，右手还弯着，但已经不疼了。
远处传来禁军的脚步声，刀甲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禁军统领带着几十个人冲了过来，看见祭坛上的狼藉，脸色变了又变。楚昊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跑到叶无尘身边蹲下来，看见胸口的伤和衣袖上被化血掌腐蚀的痕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什么都没说，弯腰把叶无尘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阿福，三个人朝祭坛外走去。
身后留下一路的血迹，从祭坛的石阶一直延伸到树林边缘。楚昊的蟒袍袖子上沾满了血，有叶无尘的血，有阿福的血，还有韩厉化血掌残留的暗红色印记。袖子上的金丝云纹被血浸透，看不清纹路了，他也没有去擦。
叶无尘从怀里摸出那枚神月宗的碧玉簪握在手心里，簪子冰凉。月清瑶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树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把簪子塞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丹王炉在储物戒指里安静地躺着，炉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用意念触碰了一下丹炉，符文的亮度增加了一分，像是在回应他——快了，等你筑基，我就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