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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月下承诺

九龙吞天诀 迎风者 2961 2026-06-04 13:23:13

回城的路比来的时候长了很多。叶无尘的胸口缠着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每走一步就有一滴血从布条边缘渗出来滴在路上,在灰白色的土路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点。阿福用左手扶着他的胳膊,右手还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用不上力,只能用身体撑着他,两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阿福的左肩上。阿福的额头全是汗,嘴唇干裂出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稳稳地撑着叶无尘往前走。

楚昊本来要送他们回侯府,被叶无尘拒绝了。不是不领情,是楚昊今天的身份太敏感,九皇子亲自护送一个侯府的嫡长孙进城,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站队。楚昊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叶无尘身上,带着禁军走了。披风是绛紫色的,领口绣着金丝云纹,布料很厚实,披在身上挡住了傍晚的凉风。

走到半路,系统的报警声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叶无尘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是一排柳树,柳条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树影婆娑。一个人影从树上飘落,白衣如雪,裙摆在风中展开,轻飘飘地落在路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月清瑶,她换了身衣服,还是白色的,但款式和白天那件不同,更简洁,袖口收窄,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带,长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月光石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血魔宗可能会去而复返,我送你到城门。”月清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还在,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送他,只是说完这句话就走在了前面,白衣在暮色中飘动,脚步不快不慢,刚好和叶无尘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阿福警惕地盯着月清瑶的背影,左手在腰间摸索着想拔刀,摸了几下才想起来短刀早就在秘境里丢了。他把手放下来,继续扶着叶无尘往前走,眼睛还是盯着月清瑶不放。

叶无尘问了她一个问题,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月清瑶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身上的龙气,像极了我师父预言中的那个人。”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解释。叶无尘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城门口,接引使者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月白色的道袍在暮色中格外显眼,白发白须在晚风中飘动,筑基后期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百姓和士兵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接引使者看见月清瑶的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那枚月牙令牌上停了一下。

“神月宗圣女为何在此?”

月清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转过身,白衣在暮色中飘了一下,朝来路走去。走了几步,脚步又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了,白衣渐渐融入了暮色中。

叶无尘看着月清瑶的背影,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不是系统预警,是他的记忆在炸。前世五百年的记忆像被人打翻了墨水瓶,黑色的墨汁在白纸上蔓延,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浮了上来。天武皇城的城门前,大雪纷飞,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雪是白的,血是红的,红白相间刺得人眼睛疼。楚无极的长剑刺向他的心脏,一个白衣女子从旁边冲出来挡在他面前,剑尖从她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的、腥甜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女子倒在他怀里,白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像雪地里盛开的一朵红梅。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血从嘴角涌出来堵住了她的话。她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月亮,然后那轮月亮一点一点地暗淡了下去。就是这张脸,清冷如月,眉眼如画,和他此刻在暮色中看见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他前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自己。他只记得她倒在自己怀里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她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叶无尘往前追了两步,声音很大,大到城墙上的士兵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月清瑶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神月宗,月清瑶。”

白衣消失在了暮色中,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溶化了,看不见了。

叶无尘站在城门口,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绛紫色的披风下摆沾上了路上的泥水和自己的血迹,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他看着月清瑶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低下头。

“上一世你为我而死,这一世换我护你周全。”

声音很低,低到阿福都没听清。阿福凑过来问了一句“少爷您说什么”,叶无尘没有回答,转身朝城门走去。阿福愣了一瞬赶紧跟上去,左手扶着叶无尘的胳膊,右手还弯着,每走一步右臂就在身侧晃荡一下。

脑海中系统面板亮了起来,金色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字,比平时的提示大了好几号,每个字都闪着金光。

叶无尘看着那几行字,光幕在脑海中闪烁了几下,暗淡了下去。他把披风紧了紧,大步走进了城门。

接引使者还站在原地,看着月清瑶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捋了捋胡须,转身走进了城门,月白色的道袍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叶无尘走过城门洞的时候,头顶的灯笼已经点亮了,黄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比刚离开祭坛时稳了很多。

阿福的右臂在他身侧轻轻晃荡,弯折的角度吓人。叶无尘把阿福的右臂抬起来看了看,手指在断骨处摸了一下,骨头错位得不算严重,复位后养几天就能好。他握住阿福的手腕一拉一送,骨节卡的一声回到了原位,阿福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落下来滴在地上。

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当——当——当——接连敲了七下,天彻底黑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商铺开始上门板,伙计们收拾着门口的摊位,把没卖完的货物搬回店里。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他们身边走过,车上的草靶子上还插着几串没卖完的糖葫芦,山楂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发亮。阿福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老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从草靶子上抽了两串塞进阿福手里,摆摆手走了,连钱都没收。

叶无尘接过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山楂酸得他牙根发软,糖衣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他嚼了两口咽下去,把剩下半串递给阿福。阿福用左手接过来,咬了一颗,酸得眯起了眼。

侯府的后门就在前面,窄巷子的尽头,一盏昏暗的灯笼挂在门框上。门虚掩着,叶忠站在门口等,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在风中摇摇欲灭。他看见叶无尘从巷子口走来,身体晃了一下,灯笼里的火苗灭了,他没有重新点上,就那样站在黑暗中抹了一把脸。叶无尘从叶忠身边走过,走过了后门走过了柴房,推开了老夫人院子的门。

院子里煎药的味道还没散,药罐子还搁在炉子上,炉火已经熄了,药渣沉在罐底。老夫人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枚玉牌,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摩挲。玉牌上的流光已经很淡了。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像一尊雕塑。叶无尘走进正厅跪在老夫人面前磕了三个头,起身退了出去,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走出去的时候门没有关,夜风吹进来吹动了老夫人手中的玉牌,玉牌上的流光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回到柴房,叶无尘盘腿坐在草席上,把储物戒指中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面前——丹王炉虚影悬浮在身前,三枚钥匙放在左边,灵药放在右边,黄金参搁在膝盖上。丹王炉的虚影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炉身上的符文比他刚得到时亮了一些。也许是伤势太重气血亏空,也可能是秘境外的灵气浓度不如秘境中,总之它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实体化。他把丹王炉虚影收回丹田,把灵药重新包好塞进储物戒指,把三枚钥匙塞进枕头底下。黄金参握在手心里,根须断了几根,叶子蔫了一片,但主体还在。

阿福躺在柴房门口,右臂上了夹板,用布条缠着挂在脖子上。他的嘴里还含着半颗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叶无尘也闭上眼,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掌心里是黄金参温热的根须。药香从指缝间飘散出来,在狭小的柴房里弥漫。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怀里的碧玉簪,簪子冰凉,贴着心口,和丹王炉的储物戒指挨在一起,一冷一热,像两颗心跳在共振。六天。距离楚无极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最多还有六天。他必须在这六天里筑基成功。阿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夹板碰到门框发出轻响,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叶无尘睁眼看着头顶的房梁,屋顶还是漏风,月光从瓦片的缝隙间漏下来。他把黄金参放回储物戒指,闭上眼运功疗伤。门外巷子里野猫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了尾巴。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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