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在柴房地下,入口藏在草席下面的一块石板底下。石板很重,少说也有几百斤,叶无尘以前从未发现过这块石板能动,直到叶擎苍在信中提到了这间密室的存在——“柴房地下的修炼室,是为父多年前所建,可隔绝灵气外泄,筑基时可在其中闭关,无人能察觉。”。石板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只有七八级,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方圆不过两丈,四壁都是粗糙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隔音符文。密室里有股霉味,很久没人来过了,石壁上挂着蛛网,墙角堆着一些碎石头,是当年挖掘时留下的。
叶无尘盘腿坐在石室中央,把筑基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放在面前。白瓷瓶的瓶口封着蜡,他用指甲挑开蜡封,拔掉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瓶中涌出,在狭小的石室里弥漫开来。筑基丹从瓶中滚出来托在掌心里,丹药通体浑圆,表面有淡淡的丹纹,丹纹呈淡金色,在昏暗的石室中微微发光。药香吸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连气海中的苍龙之力都活跃了几分。
阿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隔着石板闷闷的:“少爷,我守在外面,谁都不让进。”
叶无尘没有回答,把筑基丹送入口中。丹药在舌尖化开,药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腹中,再从他的丹田向四面八方扩散。不是温热,是滚烫,像有人在他的丹田里点了一把火,火烧遍了全身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灵气在体内疯狂涌动,从气海涌出顺着经脉冲向丹田壁障,像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壁障坚固如铁。筑基期和炼气期之间的那道墙,比他预想的厚得多也硬得多。灵气海浪拍在壁障上,壁障纹丝不动,灵气被弹回来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经脉壁在灵气的冲击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琴弦被人拨动之后的余音,苍龙之力自动激发,金色的光膜包裹住了经脉,防止它们在灵气冲击下撕裂。
第一次冲击失败。
叶无尘睁开眼,汗已经从额头滚下来了,滴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休息,深吸一口气,把散乱的灵气重新凝聚到气海,第二次冲击。灵气比第一次更猛烈,像一头受惊的野马从气海中冲出,奔腾着撞向丹田壁障。轰的一声炸响,石室壁上的隔音符文亮了一下,挡住了灵气的外泄。壁障上出现了一条裂缝,细如发丝,从壁障的边缘向中心蔓延。
苍龙之魂在意识中低吟了一声。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有一个音节,像叹息,像回应,像一个人在睡梦中被人叫醒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呢喃。一缕金色的龙气从气海深处溢出,细细的,像一根金色的丝线,顺着经脉游走到丹田壁障前,钻进了那条细如发丝的裂缝中。裂缝扩大了一丝,从发丝变成了针尖,从针尖变成了米粒。壁障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透过缺口能看见壁障另一边的景象——筑基期的丹田,比炼气期大了一倍不止,灵气在丹田中流转的速度更快更稳。
但药力不够了。筑基丹的力量在两次冲击中消耗殆尽,最后一丝药力从经脉中消退,像退潮的海水,来的时候汹涌,走的时候无声无息。金色龙气也缩回了气海深处,裂缝还在,缺口还在,但那道壁障整体依然坚固,像一堵被敲出了几个凹痕的石墙,墙还站着。
叶无尘盘腿坐在石室中央,浑身湿透,汗水把衣服浸成了深色,贴在身上。石板上全是汗,从身下蔓延到四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他握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石板上。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破境丹。丹王传承中有记载,二品丹药,比筑基丹高一个品阶,炼制难度更大,需要的灵材也更稀有。但丹王药尘子的笔记中有一行批注——“若筑基丹效力不足,可用破境丹补之。然破境丹药性猛烈,炼气期修士服用有经脉断裂之险,慎用。”
叶无尘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丹王炉的虚影。虚影悬浮在身前,三足两耳,通体青黑,炉身上的符文在密室中微微发光。他把虚影收回了丹田。“阿福,准备笔墨。”
头顶传来阿福的应声,脚步声跑远了又跑回来。石板被掀开一条缝,阿福把毛笔和纸从缝隙里塞进来,手指在石板上敲了两下。叶无尘接过纸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灵材的名字——赤焰花、冰心藤、金叶黑根树这些都是破境丹的主药和辅药。破境丹需要九种灵材,他有六种,三种没有。没有的那三种,在京城最大的药材市场也许能买到。
他从密室中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阿福守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是新的,是从花园里折的树枝,皮还没剥。他的右臂还吊在脖子上,左手里攥着那张写满灵材的纸,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卷了起来。
叶无尘在柴房门口站定,把衣领整了整。胸口的伤已经彻底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炼气九层巅峰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闭关前更凝实了一些,筑基失败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记,经脉在冲击中被拓宽了许多,灵气的运转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他缺的不是根基,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枚破境丹,或者一个筑基期修士的血脉——楚无极正好两者都符合。
明天先去药材市场,买不到的那三种灵材,再去聚宝斋碰碰运气。钱不是问题,叶擎苍留下的一百二十枚灵石价值数万两黄金,买几味灵材绰绰有余。
阿福把名单递过来,叶无尘接过来看了一眼,名单上所有的灵材名称都用歪歪扭扭的字写对了,没有一个错别字。他把名单折好放进袖子里。
柴房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侯府的屋顶上。阿福靠在门框上,左手还握着那根木棍,人已经睡着了,木棍从他手里滑落,滚到了台阶下面,没有声音,沾了些泥。陈旧的院子里传来虫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