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叶无尘从丹田中唤出丹王炉虚影。虚影悬浮在身前,三足两耳,通体青黑,炉身上的符文在昏暗的石室中泛着微弱的青光。他将双手按在丹炉两侧,苍龙之力从掌心涌入炉身。虚影在这一刻凝实了——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一座真正的青铜丹炉,一尺高,巴掌大,炉盖严丝合缝,炉底的符文亮了起来,青白色的火焰从符文中心窜出,舔舐着炉底。
丹王炉实体化了。
虽然只有一尺高,比正常丹炉小了将近一半,但炉身上的每一道符文都清晰可见,炉盖上的丹纹细如发丝,炉底的火焰温度稳定在最适合炼制二品丹药的程度。叶无尘把丹王炉放在面前,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破境丹所需的九种灵材,在地上一字排开。赤焰花、冰心藤、金叶黑根树、地龙草、玄冰果、百年灵芝、血蟒妖丹、冰晶蟒的寒气结晶、黄金参。
阿福从台阶上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少爷,我帮您研磨。”叶无尘点了点头。阿福顺着台阶爬下来,盘腿坐在叶无尘对面,把磨刀石放在膝盖上,接过叶无尘递来的百年灵芝和黄金参,开始研磨。他的右臂还吊在脖子上,只能用左手握着磨刀石,右手的手指勉强按住灵材不让它滑走。研磨的速度很慢,但每一粒粉末都磨得很细,细到能在指尖捻开。
叶无尘先处理血蟒妖丹和冰晶蟒的寒气结晶。妖丹坚硬如铁,他用苍龙之力包裹住妖丹,用力一捏,妖丹碎裂成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寒气结晶不能用蛮力,冰晶蟒的寒气结晶遇热即化,遇冷则凝。他把寒气结晶放在掌心,用体温慢慢融化它,暗蓝色的液体从结晶表面渗出,滴进一只玉碗里,散发出的寒气在碗口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阿福把磨好的灵药粉末用纸包好递过来,叶无尘按照丹王传承中的入药顺序,一味一味地投入丹炉。赤焰花先入,花瓣在炉火中蜷缩、融化,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在炉中飘散。冰心藤继之,藤蔓遇火即燃,燃尽的灰烬中凝结出一颗颗冰蓝色的结晶。金叶黑根树、地龙草、玄冰果依次投入,每投入一味灵材,炉中的药香就多一层变化。
最难的是妖丹碎片和寒气结晶同时入炉的那一步。血蟒的妖丹性热,冰晶蟒的寒气结晶性寒,两种截然相反的药性在丹炉中碰撞,稍有不慎就会炸炉。叶无尘双手同时按在丹炉两侧,苍龙之力分作两股,一股稳定炉火,一股调和药性。丹王炉在剧烈地震动,炉盖在炉口上跳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阿福吓得往后退了退,后背撞在石壁上,磨刀石从膝盖上滑落砸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抱在怀里。
炉中的药性在苍龙之力的调和下终于稳定了。红色的雾气和冰蓝色的结晶在炉中交融,化作一团金色的光芒。叶无尘把最后两味灵药——百年灵芝和黄金参磨成的粉末——同时投入炉中。粉末落在金色光芒上,像油滴进了水里,炸开了无数细小的涟漪。炉盖猛地跳了一下又落回原位,炉身不再震动,火焰从青白色变成了金色,炉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把整间密室照得通亮。
两个时辰后,丹炉中传出了异香。不是普通丹药那种清冽的药香,是一种复杂的、层层叠叠的香气。甜中带苦,苦中带涩,涩中带回甘,像有人在密室里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酒,酒香和药香混在一起钻进鼻孔,让人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叶无尘伸手揭开炉盖。两枚丹药从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一枚通体金黄,表面丹纹清晰,一条一条的,像树的年轮。另一枚颜色稍浅,丹纹模糊,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中品破境丹,下品破境丹。他第一次炼制二品丹药,一炉出两枚,一枚中品一枚下品。
叶无尘把下品破境丹用玉瓶装好塞进储物戒指,把那枚中品破境丹托在掌心里。丹药温热,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年糕。他深吸一口气,把丹药送入口中。
破境丹入腹,药力在丹田中炸开。和筑基丹不同,破境丹的药力不是温柔地渗透,是霸道地冲击。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丹田中横冲直撞,从他的气海撞到经脉,从经脉撞到骨骼,从骨骼撞到皮肉。全身每一寸都在疼,疼得他浑身发抖,汗水和血水从毛孔中渗出来,把衣服浸成了暗红色。
叶无尘咬着牙,引导那股霸道的药力冲向丹田壁障。壁障上那些细如发丝的裂缝在破境丹药力的冲击下开始扩大,从发丝变成针尖,从针尖变成米粒,从米粒变成指甲盖。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蜘蛛网覆盖在壁障表面。
筑基壁障碎了。
不是从中间裂开,是从边缘开始崩塌。裂缝向中心蔓延,每蔓延一寸就有一块碎片从壁障上脱落,碎片化为灵气融入气海。气海在疯狂扩张,经脉在疯狂拓宽。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百川归海,全部汇入他的丹田。炼气九层巅峰和筑基初期之间的那道鸿沟,在这一刻被彻底填平了。
筑基初期。叶无尘的修为从炼气九层巅峰突破到了筑基初期,丹田中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数倍不止,经脉中气流的运转从过去的小溪流变成了滔滔江河。苍龙之力在筑基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精纯了,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面流转,比以前更亮,更凝实。
脑海中系统面板亮了起来,红色的字换了金色,每一个字都闪着光。
叶无尘睁开眼,密室还是那个密室,但在他眼里不一样了。石壁上的隔音符文能看得更清楚,每一道符文的笔画都像刻在放大镜下。空气中的灵气粒子也变得更清晰了,能看见它们在密室中漂浮,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筑基期,他终于站到了这个门槛之内。不是靠运气,不是靠丹药,是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阿福蹲在密室角落里,手还在发抖,磨刀石掉在地上忘了捡。他看着叶无尘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石室中残留的金色光芒一点一点散去,嘴巴张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叶无尘从密室中走出来,站在柴房门口。深夜的侯府很安静,月亮挂在半空中,月光照在花园里的月季花上,月季花的影子在地上晃动。他握紧拳头又松开,苍龙之力在拳面上凝聚又散去,金光一闪一闪的。
亭子里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楚昊穿着便服,没有穿蟒袍没有戴金冠,头发随便束着,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他看见叶无尘从柴房里出来愣了一下,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他感觉到了叶无尘身上散发出来的筑基期灵压,虽然还很微弱,像刚点燃的蜡烛,但那确实是筑基期。
“你筑基了?”楚昊的声音有些发紧,酒壶握在手里忘了放下,酒从壶嘴流出来滴在石桌上,他也不擦。资格赛结束才几天,从炼气八层到筑基初期,别人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叶无尘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这种修炼速度别说在天武皇朝,就是在整个上三道都不多见。
叶无尘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从楚昊手里拿过酒壶灌了一口。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但他又灌了一口。
“你来找我有事?”
楚昊收回酒壶,沉默了片刻。“楚无极回来了。”
叶无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酒壶还给楚昊。“他回来得比我预想的快。”秘境中楚无极被他击中旧伤,又强抢了金丹期妖丹,应该需要时间炼化。按照他的估算,楚无极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出关。提前回来,意味着楚无极没有完全炼化那枚妖丹就急着出来了。为什么?丹王传承被他拿走了一部分,洗髓神石被他先用了,丹王炉也在他手里。楚无极在秘境中什么都没捞到,只抢了一枚金丹期妖丹和部分丹方。
楚昊把酒壶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走到月亮门前停下来。“大皇兄让我转告你——三日之后,皇城演武场,生死战。你们之间的恩怨,在资格赛上没算完,这次做个了断。”
叶无尘坐在石凳上,没有站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告诉他,我准时到。”
楚昊站在月亮门前,手扶着门框,头低着。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松开手,走了。脚步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越来越远,越过月亮门,穿过花园,从侯府的侧门出去了。叶无尘在石凳上坐了很久,月季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风吹过来的时候沙沙响。阿福从柴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那块磨刀石,磨刀石上沾着灵药的粉末,被他的汗手浸湿了。
叶无尘起身走回了柴房。三日后,演武场,生死战。他和楚无极之间的恩怨,从上一世延续到这一世,从资格赛打到秘境,从秘境打到皇城外,血魔宗的伏击、出口的截杀、秘境中的抢夺,每一笔账都该算了。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丹王炉,炉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光,炉底的火焰自动燃起,青白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底。
筑基期的灵气涌入丹炉,炉身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比之前亮了一倍不止。一尺高的丹炉在灵气的灌注下开始变大,从一尺到两尺,从两尺到三尺,最终停在半人高。这才是丹王炉真正的形态。他伸手按在炉身上,炉身的温度刚好,不烫手也不凉手,像一个活物在回应他的触碰。
后院的阁楼上一盏灯亮了起来,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叶忠去送夜宵了,脚步声在阁楼的楼梯上响了几下,人影从窗纸上移开了,灯也灭了。
叶无尘收回按在丹炉上的手,炉底的火焰慢慢熄灭了,符文的亮度暗了下去,但炉身的温热还在。他坐在草席上,闭上了眼睛。柴房外面有人在扫地,扫帚刷过青石板,沙沙沙的。狗又叫了两声,就不叫了。远处前院的门轴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