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筑基后的第三天,侯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叶忠来报的时候,叶无尘正盘腿坐在柴房的草席上稳固境界。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了,丹田中的灵气运转自如,苍龙之力在筑基灵气的滋养下比之前精纯了将近一倍,一拳打出去的力量和速度都不可同日而语。他从草席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叶忠穿过花园往前院走。
正厅里站着一位白衣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腰间悬着一枚月牙令牌。令牌通体莹白表面有流光在转动,和月清瑶腰间那枚一模一样,但小了一圈——神月宗内门弟子令牌。此人炼气九层的修为,气息沉稳,根基扎实,站在侯府正厅里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厅中的陈设。
叶无尘走进正厅,白衣年轻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手那枚灰色储物戒指上停了一下,然后抱拳行礼。“神月宗内门弟子周恒,奉圣女之命,给叶公子送信。”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信封是月白色的,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花瓣已经发黄了,边缘碎裂了几处。梅花下面盖着一枚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轮弯月,弯月旁边刻着一个“清”字。叶无尘接过信封拆开,信纸只有一张,折了两折。字迹清秀,笔画纤细但不失力度,和他想象中的月清瑶的字完全吻合。
“叶公子,神月宗三月后举办宗门大会,特邀公子前来一叙。另有要事相商,不便信中明言,届时当面告知。——神月宗,月清瑶。”
信很短,不到五十个字。叶无尘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和母亲留下的碧玉簪、父亲留下的信放在一起。三样东西挤在同一个位置,一冷一热一凉,像三颗不同的心跳。
“什么要事?”叶无尘问。
周恒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歉意的笑。“圣女未说,只让我转交此信。另有一枚神月宗客卿令牌,可让公子自由出入山门。”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递上。令牌通体青色,材质像玉又像石,正面刻着“客卿”二字,背面刻着一轮弯月,弯月下方有一座山峰的轮廓。令牌入手温润,表面有淡淡的灵气在流动。
叶无尘接过令牌,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了。
母亲的信息。父亲留下的信中说,神月宗有关于母亲的线索,但没有说线索在哪里。藏书阁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历代弟子的名册、入门记录、宗门大事记,这些资料多半都收藏在藏书阁里。周恒完成了任务,朝叶无尘又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请转告月姑娘,三月后我一定到。”叶无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恒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审视,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这个人值不值得圣女亲自写信邀请。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大步走出正厅,穿过侯府的侧门,白衣消失在了巷口的转角处。
阿福从正厅的屏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是刚才在擦桌子时听说神月宗来了人,扔下抹布就跑过来偷听的。他的右臂还吊在脖子上,但已经能活动了,刚才用左手拿着抹布在屏风上擦了几下,把屏风上的仕女图擦花了一片。
“少爷要去神月宗了!”阿福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叶无尘点了点头,把客卿令牌收进储物戒指。神月宗三个月后举办宗门大会,楚无极约战他就在这两三天内。生死战的胜负决定他有没有命去神月宗,在去神月宗之前,他必须先解决楚无极。
叶无尘从正厅走出来,站在侯府大门口的台阶上。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热气。他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不是月清瑶,是另一个人,穿着灰布袍子,身材瘦削,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些跛。那人走得不快,但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像一滴水融进了河流。
叶无尘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没有追也没有叫。他转身走回了侯府,阿福跟在后面关上了大门,门闩插上,铁门环在门板上撞了两声。
叶忠还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给老夫人煎的药,药汤的颜色很深,苦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看着叶无尘从大门走回来,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端着药碗往后院走了。药汤在碗里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了。
叶无尘走进花园,花园里那几丛月季还在开着,花期快过了,花瓣的边缘开始发黄。他站在月季丛前,从怀里掏出那枚客卿令牌。令牌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正面“客卿”两个字的笔画刚劲有力,背面那座山峰的轮廓清晰可见。神月宗的山门建在一座高山上,山很高,山顶终年积雪,山腰云雾缭绕。母亲当年被送去神月宗的时候,也是沿着那条山路上去的吗?
阿福蹲在花园的石凳旁边,用左手拔草。花园里的野草长得很快,几天不拔就能没过膝盖。他拔得很慢,拔一根歇一下,拔一根歇一下,右臂吊在脖子上,只能用左手使力,有些草根扎得深了,拔不动,他就用脚踩着草根,左手拽着草茎往后仰,像拔河一样把草拔出来,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摔在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接着拔下一根。
叶无尘走到柴房门口蹲下来,从门框下面的缝隙里拔出一根草。那根草已经枯了,一碰就碎。他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推开柴房的门走进去,坐在草席上,把丹王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放在面前。
三月后,神月宗宗门大会。这不是巧合。月清瑶选在这个时间点邀请他,一定和丹王传承有关,也许也和他体内的苍龙之魂有关。她在祭坛外说过一句话——“你身上的龙气,像极了我师父预言中的那个人。”预言中的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和她师父的预言有什么关系?和他母亲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和叶擎苍的秘密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都需要他去神月宗找到答案。
叶无尘把丹药炉收回了储物戒指,闭上眼。苍龙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筑基初期的灵气比炼气期浑厚了数倍,每一条经脉都在灵气的灌溉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苍龙之魂的苏醒进度是百分之十,距离完全苏醒还很远,但至少已经开始苏醒了。他能感觉到气海深处那团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重新拨亮了灯芯。
只要他继续修炼,继续吞噬更强的血脉,苍龙之魂就会慢慢苏醒。等它完全苏醒的那一天,九龙吞天诀的第二魂也许就能激活了。楚无极是他吞噬筑基期血脉的第一个目标,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窗外有人在唱戏,声音从街口的茶楼传来,断断续续的,被风一吹就散了。叶无尘闭上眼,不去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