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神月宗信使的第二天，楚昊来了。他没有走侯府的正门，从侧门进来的，侧门在巷子深处平时没什么人走，门板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叶忠在门口扫落叶，看见楚昊愣了一下扫帚差点脱手，连忙把人引进去。
叶无尘在花园的亭子里坐着。亭子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地方，夏天在这里乘凉，秋天在这里赏月，冬天太冷了就不来了。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是阿福泡的，泡得太浓了，苦得人舌头发麻。楚昊走进亭子，没等人招呼就在石凳上坐下了，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楚昊今天没有穿蟒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腰带，头发用木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他的眼睑下面有青色的阴影，嘴唇也有些干裂，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大皇兄让我带话给你。”楚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他看着叶无尘，叶无尘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气氛有些凝重。
叶无尘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什么话？”
楚昊把那杯茶拿起来又放下了，手指在石桌面上敲了两下。“大皇兄也要去神月宗大会。他说——上次资格赛你输了，这次在神月宗大会上，他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再击败你一次。”
叶无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的茶汤晃了晃，洒了几滴在石桌上。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
“他倒是执着。”
楚昊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封口，边角有些皱，像是在怀里揣了好几天。信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一个字都没有写。楚昊把信推过来。叶无尘抽出信纸展开。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凌厉，笔画如刀。
“神月宗大会上，我会当着月清瑶的面打败你——让你知道谁才是配得上她的人。”
叶无尘握着信纸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月清瑶，楚无极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丹王传承。那些东西只是手段，他的最终目的一直都是月清瑶。资格赛、皇城截杀、血魔宗伏击、秘境中的争夺，他做这一切不只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叶无尘强，是为了在月清瑶面前证明自己才是那个配得上她的人。
楚昊看着叶无尘的脸色，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叶无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和月清瑶的信放在一起，两封信贴在一起，一冷一热。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大皇兄从没对任何人这么上心。”楚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朝亭子外面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神月宗大会不是资格赛，没有规则，没有裁判，生死自负。你自己想清楚。”
叶无尘坐在亭子里，看着楚昊的背影从花园的石子路上走过，越过月亮门，穿过侯府的侧门，消失在了巷子外面。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阿福从花园那边跑过来，手里提着茶壶，壶里的水还是烫的，热气从壶嘴冒出来。
“少爷，那个九皇子来干啥？”
叶无尘把怀里的信抽出来又看了一遍。楚无极的字和月清瑶的信挨在一起，一刚一柔，一热一冷。他把两封信分开，月清瑶的那封揣在内侧贴着心口，楚无极的那封塞在外侧。楚无极的邀约不是临时起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宣战。从资格赛到现在，从秘境到皇城，从血魔宗伏击到月下截杀，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一刻——在神月宗大会上，当着月清瑶的面，打败他，羞辱他，毁掉他。
叶无尘把石桌上的茶杯收起来叠在一起递给阿福。阿福接过茶杯，茶杯上还沾着茶渍，他用袖子擦了擦。
苍龙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筑基初期的灵气比前几天更加浑厚了，苍龙之魂的苏醒进度还是百分之十，但苍龙之力的精纯度在稳步提升。他需要在这三个月内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提，至少提到筑基初期巅峰，才有把握在神月宗大会上击败楚无极。
他站起来走出亭子，穿过花园走过回廊，推开柴房的门走了进去。草席还铺在地上，上面印着他盘坐时留下的痕迹。叶无尘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周身气息渐渐收敛，金光在皮肤下面缓缓流转。筑基初期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狭小的柴房里回荡，震得门板上的木板嗡嗡作响，木板缝隙间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苍龙之魂的苏醒进度在慢慢增长，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增长，像一棵树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扎根。每一分都在生长，只是需要时间。三个月，也许够了。
窗外，阿福坐在柴房门口，把那壶凉了的茶倒在地上，茶水渗进泥土里。他提着空茶壶坐在门槛上，右臂吊在脖子上，左手托着腮，眼睛盯着花园里那些开败了的月季花，花瓣被风吹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月光照在花园里，那些开败了的月季花在月光下反而有了一种别样的美，花瓣边缘发黄，像是镀了一层金。叶忠从后院出来看了一眼亭子，看见亭子里没人，把石桌上剩下的茶杯收了，用抹布擦了擦桌面，端着托盘走了。托盘上的茶杯少了一只，他数了两遍才发现少的那只在阿福手里，阿福正拿着那只茶杯在门槛上转着玩儿。
叶无尘坐在密室中央，丹王炉放在面前，炉身的符文在密室的灯光下闪着光。他把从秘境中和叶擎苍那里得到的灵药全部取出来，一百二十枚灵石码在脚边，整整齐齐的，像一堵小墙。灵石散发出的灵气在密室中弥漫，浓得像雾。他深吸一口气，把丹王炉的炉盖揭开，炉底的火焰燃起，火苗青白，照亮了这个石室。
三个月。
他要在神月宗大会开始前，把修为提升到筑基初期巅峰。楚无极有金丹期妖丹，他有丹王炉和丹王传承。谁的修炼速度更快，谁的根基更稳，谁就能在神月宗大会上活着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