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府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叶无尘打算把该带的东西都收拾好，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天亮就动身。神月宗在皇城以北数百里外，光路上就要走四五天，三月之期看似宽裕，实则容不得半点耽搁。
阿福在柴房里收拾行李，把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好塞进包袱，又把那株蔫了的黄金参用湿布包好放在最上面。右臂还吊在脖子上，左手干活不利索，叠衣裳叠得皱巴巴的，但他叠得很认真，每一件都叠了三遍，叠完又打开重来，直到满意为止。
叶无尘从柴房出来透透气。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股湿漉漉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他沿着花园的石子路走到后门，后门是侯府最偏僻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门板上的漆几乎掉光了，门环上锈迹斑斑。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身后的阴影中跳出三个人。
黑衣黑巾，手持长剑，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封死了他的退路。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剑尖对准他的后心、腰肋和咽喉。三人的修为都是炼气九层，步伐整齐划一，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训练的职业杀手。
为首黑衣人压低声音，嗓音沙哑：“有人出五百两买你的命。到了阎王殿，别怪我们。”
三剑齐刺。
叶无尘没有躲。筑基初期的灵压从他体内猛地爆发，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三名黑衣人的剑尖在距离他身体半尺的地方被灵压挡住，再也刺不进去半分。为首黑衣人的脸色变了，他想收剑后退，叶无尘的右拳已经到了。
一拳砸在剑身上。精钢长剑断成七八截，碎片向四周飞溅，有一截插进了旁边黑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地。为首黑衣人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握着半截断剑的手在剧烈地发抖。他看着叶无尘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叶无尘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这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人飞出去撞在后门的门板上，门板碎裂，人摔在门外的巷子里，嘴里涌出一口血，挣扎了几下没爬起来。
剩下两个黑衣人转身要跑。叶无尘没有追，从地上捡起一截断剑碎片随手一掷，碎片飞出去击中其中一人的腿弯，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另一人跑出了后门，叶无尘从地上又捡起一块碎片，手指一弹，碎片带着破风声飞出后门，追出去几十丈远，击中了那人的后背。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摔了。
三名炼气九层的杀手从出手到倒地，不到五息。叶无尘站在后门口，衣袍上连道褶子都没多一条，手上沾了点血，是那个被他震碎长剑的黑衣人溅上去的。他在衣摆上擦了擦。
墙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声音很小，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但在安静的夜里，叶无尘听得清清楚楚。他绕过墙角，墙后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堆着几口破缸和一堆劈柴。柳氏瘫坐在墙根下，手里还攥着叶鸿的袖子，叶鸿靠在墙上拐杖丢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白得像纸。柳氏的脸上糊着泪水，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嘴唇上的口红蹭到了下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鬼。她看见叶无尘走过来，身体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撞得生疼，已经没有退路了。
“二婶。”叶无尘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
柳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声音又尖又细在巷子里回荡，额头磕在青石板地上，没几下就磕破了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在额头上。叶鸿也被她拽得跪了下来，左膝的旧伤磕在地上疼得他眼泪直流，但他不敢喊疼，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叶无尘看着柳氏，看了几息，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柳氏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泪水把脸上的粉冲得更加斑驳。叶鸿从地上捡起拐杖想站起来，站了两次都没站起来，最后还是柳氏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叶忠从柴房的方向跑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在风中摇摇欲灭。他跑到后门口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三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两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门板碎了一地，门框上还有几块碎木板在风中晃荡。他凑近看了看地上的人，确认三个都还有气息，松了一口气，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爷你没事吧？”叶忠的声音在发抖。
叶无尘站在柴房门口，摇了摇头。“处理干净。”
叶忠应了一声，转身去找人处理。侯府虽然败落了，但这点事还是能处理的，后门在巷子深处，附近住的都是侯府的旁支和家眷，没人敢多嘴。天亮之前，几个护院会把尸体抬走，碎门板换上新门板，地上的血迹会用水冲干净，泥地用脚踩平，巷子里的痕迹会全部抹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有贼人闯府已经被赶走了。
阿福从柴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那件叠了一半的衣裳，衣裳叠得皱巴巴的，像一团腌菜。他看见叶无尘衣服上的血渍，脸色变了。
“少爷，您又打架了？”
“嗯。”
“打赢了？”
“嗯。”
阿福放心了，缩回头继续叠衣裳。
叶无尘走进柴房盘腿坐在草席上，把丹王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炉底燃起青白色的火焰照亮了整间柴房，炉身的符文在火光中闪着光。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灵石放在脚边，灵石散发出的灵气和丹炉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柴房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灵气雾。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运功疗伤。其实没什么伤，只是拳面上蹭破了一点皮，苍龙之力一转就愈合了。
苍龙之魂的苏醒进度还是百分之十，不急。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了，灵气运转自如，经脉通畅无阻。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之间的那道壁障还在，像一堵墙挡在前面，但他现在不急着去撞那堵墙。他有丹王炉，有足够的灵石和灵药，三个月内突破到筑基初期巅峰没有问题。
柴房外面的打更声传来，三更三点。巷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刷过青石板，沙沙沙的。又有一阵狗叫声，从远处传来，叫了几声就停了。
叶无尘收了丹王炉，躺在草席上闭上眼。阿福在门口打鼾，白天的事明天再说。他翻了个身，草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月光从瓦片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伸出手去遮那道月光，手指在月光中停了一下，慢慢握成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