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无尘带着密信找到了月清瑶。月清瑶正在大殿后面的练功房打坐,白衣盘坐在蒲团上,长剑横放在膝头,周身灵气流转。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叶无尘的脸色就知道出了事。叶无尘没有多话,把密信递了过去。
月清瑶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手指攥着信纸的力道越来越大,纸边被她捏出了褶皱。她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拍在蒲团旁边的地板上,站起来拉开门就往外走。白衣在晨风中飘动,脚步快得像在跑。
“去见宗主。”
叶无尘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大殿前的广场,穿过九十九级石阶,穿过内殿的长廊。沿途的神月宗弟子看见圣女脸色铁青步伐如风,纷纷让路,没人敢开口问。月沧海的书房在大殿最深处,门是檀木雕花的,门上刻着一轮弯月。月清瑶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月沧海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公文,看见月清瑶和叶无尘一前一后闯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落在月清瑶手里的信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事惊慌?”
月清瑶把信纸递过去。“宗主请看。”
月沧海接过信纸,低头扫了一眼,目光从第一行字落下的那一刻起就凝固了。手指微微收紧,信纸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从楚无极的签名看到血魔宗宗主的血印。他的脸色从平静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近乎暴怒的涨红。
一掌拍在书案上。紫檀木的书案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公文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桌上的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瓷片四溅。筑基后期的灵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压得书房的窗户都在嘎吱作响,檀木门上的弯月图案嗡嗡地颤。
“楚无极胆敢勾结血魔宗攻我神月宗!”
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长老闻声赶来。白须白发的传功长老,面容枯槁的戒律长老,身材魁梧的外务长老,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书房。他们看见地上碎成两半的书案,看见月沧海铁青的脸色,看见月清瑶手里攥着的信纸,面面相觑。
月沧海把信纸递过去。“传阅。都看看,天武皇朝的大皇子干的好事。”
传功长老接过信纸看完,脸色变了又变,递给戒律长老。戒律长老看完递给外务长老。信纸在几位长老手里传了一圈,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外务长老第一个开口。“楚无极是大皇子,没有确凿证据就软禁他,会得罪皇室。天武皇朝虽然不如修仙宗门,但皇室背后有朝廷和军方,真要撕破脸,神月宗也讨不了好。”
戒律长老摇头。“等出了事再动手就晚了。血魔宗攻山,楚无极内应,到时候神月宗腹背受敌,损失谁来承担?”
传功长老捋着胡须不说话,目光在月沧海和叶无尘之间转来转去。
月沧海一掌拍在碎成两半的书案上,断裂的木板又碎了几块,木屑飞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传我令——将楚无极软禁在客舍,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半步。山门守卫增加一倍,护山大阵从今日起全天开启。派人通知青云宗、灵虚宗、天剑门、百草谷,就说神月宗有难,请他们速来支援。”外务长老领命去了,戒律长老也跟了出去。
传功长老站在原地看了叶无尘一眼,目光在他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停了一下。“这封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昨晚从楚无极书房拿的。”叶无尘没有隐瞒。
传功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书房。书房里只剩下月沧海、月清瑶和叶无尘三个人。月沧海的怒火渐渐平息,脸色从涨红恢复到了铁青。他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公文一张一张捡起来,摞好放在墙角的柜子上。
月清瑶把碎茶盏的碎片捡起来,用手指捏着一片一片地放进垃圾桶里。叶无尘也蹲下来帮忙捡,捡起一片瓷片,瓷片上还沾着茶渍。月沧海转过身看着叶无尘。
“多谢你及时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叶无尘把瓷片放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楚无极不会坐以待毙,恐怕会提前动手。信在我手里,他知道我拿到了信。昨晚他看见我翻窗逃走,知道密信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以楚无极的性格,他不会等着我们来软禁他,不会等着我们把证据公之于众,更不会等着我们把他交给朝廷治罪。他一定会抢在我们动手之前动手。”
月沧海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的山峰。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山腰的云雾在缓缓流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都换了好几茬。
“你说得对。下令加强戒备,从即刻起,宗门进入战时状态。”月沧海转过身,“清瑶,你去通知所有弟子,取消一切外出,全员待命。叶公子,你先回客舍,这几日不要单独行动。”
月清瑶点头走出了书房,白衣在长廊里飘动脚步声越来越远。叶无尘也转身要走,月沧海叫住了他。
“你母亲的事,等这件事了了,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月沧海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叶无尘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回头,点了点头迈步走了出去。长廊里的光线很暗,墙壁上的油灯在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客舍门口的台阶上,阿福还坐在那里,左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他看见叶无尘回来扔了树枝站起来,右臂吊在脖子上晃荡着,跑了几步差点摔倒。
“少爷,山上怎么突然戒严了?刚才好多弟子跑来跑去,说是要打仗了。”
叶无尘没有回答,走进客舍坐在床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丹王炉放在面前。丹王炉的炉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着青光,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符文,苍龙之力从指尖涌入炉身。丹王炉亮了一下又暗了,像是在回应他。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灵石放在脚边,灵石散发出的灵气在狭小的客舍中弥漫,和丹王炉的火光交织在一起。他把丹王炉收回丹田,闭上了眼睛。
楚无极要提前动手,他也必须提前准备。筑基初期的修为还不够,他需要在这场大战开始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窗外远处的山道上,神月宗的弟子们在奔跑。白衣在山道上穿梭,像一条条白色的丝线在绿色的山体上织网。两匹战马从山道上跑过,马背上的弟子背着长剑,马蹄踏在石阶上得得作响。
阿福蹲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山道上来来往往的白衣弟子,黄金参抱在怀里,根须上的泥蹭了一身。他把黄金参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叶子还是蔫的,根须还是断的,但根块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芽。他咧嘴笑了,把黄金参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