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沧海的命令下达后，整座苍梧山都动了起来。神月宗弟子们从各自的住处涌出来，白衣在山道上穿梭，像一群被惊动的白鸽。护山大阵的符文从山脚一直亮到山顶，银白色的光芒在石壁上流动，空气中弥漫着灵气被压缩到极致时才有的压迫感。山门处的守卫换成了内门弟子，每人腰间都悬着长剑，目光警惕地盯着山下那条唯一的山路。
叶无尘主动找到了月清瑶。“我帮你部署防御。”
月清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人沿着山门外的城墙走了一圈。城墙建在悬崖边上，用青白色的石料砌成，高约三丈，厚约一丈，墙面上刻满了防护符文。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垛口，垛口后面站着神月宗的弟子。
月清瑶把山门的地形和防御薄弱点一一指给他看——东侧的树林太密，容易被偷袭；西侧的悬崖虽然陡峭，但筑基期修士攀爬不是问题；北侧的后山有一条隐秘的小路，通向山下的镇子，知道这条小路的人不多，但楚无极肯定查到了。
叶无尘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构建地图。前世五百年的记忆和系统面板的分析叠加在一起，他很快就找出了三处最可能被偷袭的位置——东侧树林的东南角，树木最密视野最差，从那里突破可以直插山门后方；西侧悬崖的中段，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可以作为落脚点攀爬；北侧小路的入口，虽然隐秘但距离楚无极的客舍最近，他如果要逃或者要接应血魔宗，一定会先控制那条小路。
叶无尘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月清瑶愣住了。“你懂兵法？”
“略知一二。”
月清瑶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怀疑，是好奇。一个侯府的嫡长孙，从小被当成废物养大，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学过兵法，从哪里学的这些？她没有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她师父的预言只告诉了她一个人一样。
阿福从山道上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右臂吊在脖子上晃荡着。他的脸上全是汗，左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少爷，楚无极的客舍有动静了。他的亲卫在收拾东西，好像在准备离开。”
叶无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条是月沧海派人送来的，内容和阿福说的一样——楚无极的亲卫在打包行李，马匹已经备好。他要把纸条还给阿福，想了想又塞进了自己怀里。
“他要逃。但月宗主已封锁下山路，他跑不掉。”
月清瑶站在城墙边，白衣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目光望向山下那条唯一的路。
“他跑不掉，但他会拼死一搏。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楚无极。”
叶无尘没有接话。楚无极不是兔子，是狼，是受了伤被逼到绝路的狼。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两人在城墙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月清瑶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吹散了大半。“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叶无尘看着她的侧脸。夕阳从西边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轮廓柔和，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前世她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白衣染血，月光和血光混在一起。
“因为你前世救过我。”
月清瑶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在说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但比平时的冷淡多了一丝温度。她转过头继续看着山下的路，没有追问。但她的眼神变了，从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被冒犯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阿福蹲在城墙根下，左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他又在画马，这次画得比上次像一点，马的腿没那么长了。
傍晚时分，月沧海的命令传遍了整座苍梧山——宗门大会提前结束，所有弟子进入战备状态。来参加大会的各门派代表被安排在了安全区域，由专人保护。下山的路被封了，只许进不许出。楚无极的客舍外围加了一倍人手，明哨暗哨都有，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叶无尘站在城墙上望向远方。太阳已经落山了，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山下的镇子灯火点点，在暮色中像一地的碎金子。远处的山脉在夜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连绵起伏，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
暴风雨要来了。不是下雨，是比下雨更可怕的东西。血魔宗的人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也许今晚，也许明晚，也许就在下一刻。楚无极被软禁在客舍里，但他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的亲卫在收拾行李，是在准备逃跑还是在准备接应血魔宗？都有可能。月沧海封锁了下山路，楚无极跑不掉。但他不需要跑，他只需要等到血魔宗攻山，里应外合，神月宗的防线就会从内部被撕开。
叶无尘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丹王炉放在城墙上。炉身的符文在暮色中闪着青黑色的光，炉底的火焰自动燃起，青白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月清瑶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丹王炉。“这就是丹王炉？”
“嗯。”
“你母亲当年也用过这口炉子。”月清瑶的声音很轻，“宗主说，你母亲在神月宗的时候，最喜欢炼丹。她炼的丹，整个宗门没人比得上。丹王炉是她从秘境中带回来的，后来她离开宗门，丹王炉也失踪了。没想到在你手里。”
叶无尘的手指在丹王炉的炉身上停了一下。母亲用过这口炉子，炼制过无数的丹药。那些丹药救了很多人，也成就了她圣女的名号。她离开宗门的时候把丹王炉带走了，后来传到了他手里。
苍龙之力从指尖涌入炉身。丹王炉亮了一下，炉身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青黑色的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炉底的火焰窜高了一截，把周围一丈的城墙都照亮了。
阿福从城墙根下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他走到叶无尘身边，把那株黄金参从怀里掏出来。黄金参根块上的绿芽比昨天又大了一点，嫩绿色的，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少爷，它活了。”
叶无尘看了一眼那株黄金参，绿芽在根块上倔强地挺立着。他把黄金参接过来放进了储物戒指里，戒指里的空间有灵气滋养，灵药在里面不会枯萎，也许还能慢慢恢复生机。
远处的山道上传来脚步声，神月宗的巡逻队正在换防。白衣在夜色中像一条流动的河，从山脚流向山顶，又从山顶流向山脚。月清瑶转过身朝城墙下走去。
“早点休息。明天，也许就是决战。”
叶无尘没有动，站在城墙上看着她的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把丹王炉收回丹田，苍龙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从气海流向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流回气海，每一圈运转都让他的精气神更加凝聚。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几天的调整中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丹田中的金色龙纹比之前亮了一些，苍龙之魂的苏醒进度在慢慢增长。
风从山脚吹上来，穿过城墙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火光在地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阿福蹲下来缩在城墙根下，把那根树枝插在地上，树枝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十字架。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嚼着，另一半用油纸包好塞回怀里。远处的镇子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像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坠落。
叶无尘从城墙上走下来，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石阶上的青苔被踩得滑溜溜的，差点摔了一跤。城墙根下的野草叶子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客舍的灯还亮着。桌上的油灯灯芯烧焦了，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灵石握在手心里，灵石温润，灵气从掌心渗入体内，补充着一天消耗的体力。窗外的月光从瓦片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光斑。
叶无尘吹灭了油灯，躺在木床上闭上了眼睛。光斑慢慢地移到了他的额头上，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