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神月宗的山门外突然响起了喊杀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就是从山门外传来的——血魔宗的人马已经摸到了神月宗的眼皮底下,守山的弟子直到他们动手才察觉。叶无尘从客舍冲出来的时候,山门方向的火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天空。白衣弟子们的惨叫声和黑衣人的狞笑声混在一起,在山壁上撞来撞去。
韩厉站在山门外的空地上,身后站着大群黑衣蒙面的血魔宗弟子,密密麻麻一片。黑袍上的血色骷髅标记在火光中格外刺眼,暗红色的光芒把整片空地染成了血的颜色。韩厉的右手上沾满了血,脚边躺着几个守山弟子的尸体,白衣染血,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
月清瑶从大殿方向冲出来,白衣在夜色中像一道闪电。她落在叶无尘身边,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月光石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月清瑶看了他一眼,叶无尘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一左一右冲向了山门。
叶无尘激发苍龙之力,一拳轰向韩厉。金光在拳面上凝聚成一道光柱直奔韩厉的面门,拳风呼啸撕裂空气。韩厉侧身避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炸裂,碎石块飞溅,砸在几个血魔宗弟子身上,砸得他们惨叫倒地。韩厉冷笑一声:“又是你。”化血掌拍来,掌力暗红,直奔叶无尘的胸口。叶无尘双臂交叉格挡,暗红色的掌力轰在手臂上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脚下石板碎裂。筑基中期的力量挡不住,但还是挡住了。苍龙之力在防御力上从不让人失望。
月清瑶的长剑从叶无尘身侧刺出,剑光如月,一剑刺向韩厉的咽喉。韩厉侧身避开,剑尖擦着他的脖颈过去,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月清瑶的长剑不停,一剑快过一剑,剑光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把韩厉罩在里面。论修为她不如韩厉,但论剑法神月宗的太阴剑诀在修仙界排得上号,韩厉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她。
叶无尘缓过一口气,从韩厉的侧面攻了上去。两个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像在一起练了十年的搭档。韩厉被两个人夹攻打得有些手忙脚乱,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种夹击中也占不到太多便宜了。
天空中的战斗更加激烈。月沧海悬浮在半空中,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飘动,周身灵气流转。他对面站着一个黑袍老者,筑基中期的灵压散发出来,但气势上差了月沧海一大截。月沧海一掌拍出,正阳诀的金色灵力凝成一道光柱击在黑袍老者胸口,老者吐血倒飞出去,撞在悬崖壁上碎石块哗啦啦地砸下来。月沧海没有追,转身落回山门处,扫了一眼战场上的局势。
血魔宗弟子还在不停地冲击山门。神月宗的弟子们在月清瑶和几位长老的带领下拼死抵抗,白衣和黑衣在火光中交织在一起,剑光刀光闪烁不停。尸体越来越多,有白衣也有黑衣,鲜血把山门前的石板地染成了暗红色。
韩厉见久攻不下,连月沧海都亲自动手了,脸色变了又变。一掌震开叶无尘和月清瑶,连退了好几步吹响了撤退的号角。血魔宗弟子们如潮水般退去,扔下了几十具尸体。
“大皇子已从后山离开!”韩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细刺耳,在夜空中回荡,“你们的对手从来不是血魔宗,是大皇子!”
叶无尘转身就要往后山追。月沧海伸手拦住了他。“让他走。我们守山要紧。后山那条小路我早就派人封了,他不知道那条路——有人给他指路。”月沧海的目光转向客舍的方向,那个方向是楚无极被软禁的地方,“我们之中有内鬼。”
叶无尘的脚步停住了。内鬼是谁?给楚无极指路的人是谁?他看了一眼月清瑶,月清瑶摇了摇头——不是她。他也知道不是她。
韩厉带着残兵败将消失在了夜色中。神月宗的弟子们在打扫战场,把受伤的抬进去,把战死的抬进去。白衣染血,一具一具地抬。阿福从山门后面爬出来,脸上全是灰,左手攥着那根树枝,树枝上沾着血也不知道是谁的。他跑到叶无尘身边上下打量,确认少爷还活着还站着还完整,松了一口气。
月沧海站在山门前,看着血魔宗退去的方向。夜风吹起他月白色的长袍,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楚无极,这笔账我记下了。”
月清瑶收剑入鞘走到叶无尘身边,白衣上有血有灰,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她看着叶无尘,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叶无尘没有看月清瑶,她的袖口上沾着血,手背上有一道伤口在往外渗血。他从怀里掏出月清瑶给的白瓷瓶,瓷瓶早就空了丹药已经用完了,想起来了又把瓷瓶塞回了怀里。
月沧海转过身看了一眼山门前的惨状,眉头紧锁。弟子们还在搬运尸体,白衣在夜色中移动像一条白色的河流。他让长老们统计伤亡人数,安排弟子加强警戒,又派人去后山查看楚无极逃走的那条小路。命令一道道地传下去,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平静而有力。
叶无尘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很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苍龙之力运转把石头捏碎了,碎末从指缝间漏下来被风吹散了,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风中飘了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整夜的厮杀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血魔宗退走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谁知道楚无极会不会带着更多的人杀回来?
叶无尘把碎石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转身走回了客舍。身后的山门处弟子们还在忙碌。客舍的灯亮着,他推门进去坐在床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丹王炉放在面前。
丹王炉上的符文在晨光中闪着青黑色的光。他把手按在炉身上,炉底的火焰燃起,青白色的火苗在清晨的微风中摇曳。苍龙之力从掌心涌入炉身,符文的亮度增加了一分。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庆祝新的一天。晨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光斑。他吹灭了油灯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