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还没大亮,叶无尘、月清瑶和阿福就离开了神月宗。山道上的雾气很浓,浓得像有人在半山腰泼了一盆牛奶,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马蹄踩在石阶上得得作响,声音在雾气中被闷住了,传不远。阿福坐在黑马上,右臂吊在脖子上,左手攥着缰绳,整个人随着马的步伐一起一伏。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走到半山腰的密林处,雾气淡了一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两旁的树木很密,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很暗。
三道血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三个血袍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封住了前路和退路,也封住了左侧的空隙。血魔宗余孽,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血色短刀,刀刃上的符文在昏暗的树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三个人都是炼气九层的修为,从灵力波动来看是韩厉的亲信,那天晚上跟着韩厉攻山的那批人。
叶无尘勒住缰绳,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从马背上跃起落在山道上,把阿福连人带马推到了一棵大树后面。阿福从马背上滑下来摔在地上,赶紧抱着马脖子把黑马拉到树后,自己缩在树根下,左手捂着嘴不敢出声。
月清瑶已经从马背上飘了下来,白衣在晨雾中飘动,长剑出鞘,剑身上的月光石在昏暗的树林中泛着清冷的光。她落在叶无尘身侧,两人并肩,一左一右。
三个血袍人没有废话。为首的那个狞笑了一声,说了句“韩长老让我们取你性命”,三柄血刀同时刺来。叶无尘激发苍龙之力,右拳一拳砸在正面那柄血刀上。金光和血光碰撞,血刀断成两截,持刀的血袍人虎口崩裂,惨叫着后退了几步。另外两个血袍人同时攻向月清瑶,血刀一左一右,一刀刺咽喉,一刀刺后心。月清瑶长剑画圆,剑光如月,一刀被封挡住了,另一刀被剑身格开,刀锋擦着她的腰侧过去,划破了白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叶无尘一拳击退了正面的敌人,转身协助月清瑶,一拳轰向左边那个血袍人的后背。那人听见拳风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苍龙之力轰在他的后心,骨裂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松树拦腰折断,人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血袍人对视一眼,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珠子,往地上一摔。珠子炸开,血光四溅,轰的一声巨响,血色光芒从珠子炸裂处扩散开来,气浪把周围的树叶和碎石全部掀飞。叶无尘扑向阿福的方向,把阿福护在身下。后背被气浪击中,火辣辣的疼。
月清瑶被气浪掀翻,白衣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地时单膝跪地,长剑插在地上稳住了身体。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爆炸的烟尘散去,林中出现了一个大坑,坑边的树木被炸断了好几棵。两个血袍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逃进了密林深处。
叶无尘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衣料被炸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通红的皮肤。苍龙之力的防御挡下了大部分伤害,但皮肤还是被灼伤了。
一个蒙面黑衣人从林中跃出。
灰衣蒙面,身材高大,剑法凌厉。一剑刺出,剑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剑尖精准地刺进了一个逃跑血袍人的后心。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另一个血袍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跑。黑衣人没有追,手腕一转长剑脱手飞出,剑身在空中旋转着追上了那人的后背,一剑贯穿。那人扑倒在地滑出去好远,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震颤,树叶簌簌地落。
黑衣人走过去拔出插在尸体上的长剑,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剑身的血,收剑入鞘。他转过身朝叶无尘走来,灰衣在晨雾中飘动。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平静,像一个完成了一项普通任务的下人在向主人汇报。
“天机阁阁主让我暗中保护你。”声音低沉,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月清瑶从地上站起来,白衣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腰间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的长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指着黑衣人。
“天机阁为何帮你?”月清瑶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神月宗山顶的积雪。
叶无尘摇头。“不知。”
黑衣人在叶无尘面前站定,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过来。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刻着一座阁楼的图案。叶无尘接过来看了看,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
“阁主说,公子在天机阁拍卖会上的安危,由我们负责。这枚令牌是信物,公子收好。”黑衣人说完转身走入了密林深处。灰衣在树影中闪了几下就消失了,像一滴墨落进了墨池里,融入了黑暗。
树林中恢复了安静。地上躺着三具血魔宗余孽的尸体,血袍被血浸透,颜色更深了,像三朵凋谢的红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叶无尘把令牌收进怀里,走过去扶起被气浪掀翻的枣红马。马受了些惊吓,前蹄在地上刨了几下,他拍了拍马脖子安抚了一下,把马牵到路上。月清瑶用白布条把腰间的伤口缠了几圈扎了个结,白衣上被血浸湿了一小片。阿福从树后爬出来,左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树枝在爆炸中被气浪吹走了,只剩下一小截握在手心里。他看了看手里那截断树枝,扔了,拍了拍身上的土,爬上黑马。
三人三骑继续下山。雾气在阳光下慢慢散去,山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亮。山脚在望。
叶无尘回头看了一眼雾气中的苍梧山,山巅的白色大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月沧海还站在殿门口吗?几位长老还在一起开会吗?神月宗的弟子们还在清理山门前的血迹吗?昨夜那场血战死了很多弟子,白衣染血,白布盖着尸体,一具一具地抬进后山安葬。那些人的死,有他的一部分责任,楚无极是冲他来的,血魔宗是楚无极引来的,神月宗是被他连累的。
月清瑶骑着马走在前面,白衣在晨风中飘动。腰间的伤口让她的坐姿比平时僵硬了一些,但她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阿福骑在黑马上,左手攥着缰绳,右臂吊在脖子上晃荡,嘴里含着一块干饼。饼太干了咽不下去又吐了出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另一半用油纸包好塞回怀里。马蹄踩在山下的碎石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山下的镇子在望,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晨风中飘散,空气中弥漫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天机阁拍卖会上他要面对的不是血魔宗的余孽,是各门各派的顶尖人物,甚至可能有金丹期修士。竞争那枚上古残卷的对手不会少,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灵石、丹药、人脉,样样都不能少。
叶无尘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加快了步伐。身后的苍梧山越来越远,山顶的白雾越来越淡。官道两旁的农田一块接一块地向后退去。他摸了摸怀里的烫金请柬,请柬温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请柬封面的烫金纹路在微微发烫,像有生命的东西在跳动。
拍卖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想知道千年前叶家灭门的真相,想知道狼族图腾背后的秘密,想知道那些灭他满门的凶手到底是谁。这些答案,都藏在那枚上古残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