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的木槌落下，响声在大厅里回荡。四万灵石，成交。叶无尘坐在雅间的椅子上，手中的铜锤还握着没有放下。他的手指微微发凉，青铜小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时鼎身的铜绿蹭到了掌心，绿莹莹的，像一团苔藓粘在皮肤上。对面雅间的屏风后传来一声巨响——楚无极一拳砸碎了桌案，桌案碎裂的声音混着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楚无极从雅间里走出来，金色锦袍在烛光中闪着冷光。他站在雅间门口，目光穿过大厅看向叶无尘。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从二楼飞过来扎在叶无尘身上。“你活不过今晚。”声音不大，但大厅拢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楚无极说完转身就走，两个黑衣亲卫跟在后面，金色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口。
大厅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看叶无尘，有人看楚无极消失的方向，有人在估算楚无极会怎么报复。
拍卖师捧着锦盒走上二楼，灰袍老者在雅间门口站定，双手将锦盒递上。“公子，残卷请收好。”叶无尘站起来接过锦盒，打开盒盖。一卷兽皮，不是纸的，是兽皮。深褐色，皮质很薄，表面光滑发亮，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年。兽皮上画着九种妖兽图腾，狼、虎、豹、鹰、蛇、蝎、蛛、蜈、蝙蝠，图腾的线条用朱砂画的，颜色发暗。图腾之间有古文字，密密麻麻的，笔画繁复，有些地方被磨损了看不清。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残卷需特殊药水显影，直接观看内容不全。兽皮材质为上古妖兽之皮，朱砂中混有灵血，年代久远，表面形成了一层氧化膜。需用天机阁特制显影药水去除氧化膜，方能看清全部内容。”
叶无尘合上锦盒，将锦盒收进储物戒指。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灰扑扑的不起眼，但此刻在烛光中闪着光。拍卖师压低声音道:“阁主有请公子拍卖会后一叙。”叶无尘看了月清瑶一眼，她微微点头。楚昊站起来说:“我带阿福先回住处。”叶无尘点了点头，楚昊拉着阿福走了。阿福右臂吊在脖子上，被楚昊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少爷小心”，人已经出了雅间门。
月清瑶站在叶无尘身侧，白衣如雪，斗笠白纱遮面。她的声音从白纱后面传出来，清冷如常。“天机阁有显影药水，阁主邀请正好可以借用。”
两人跟着拍卖师穿过大厅后面的一扇小门，走进一条长廊。长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各色衣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天机阁历代阁主。长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锁，拍卖师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内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两丈，四壁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卷轴。密室正中央放着一张书案，书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在玻璃罩中静静燃烧。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灰袍罩身，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露出一双手。那双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天机阁主。筑基后期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月沧海更强，但仍不足以突破至金丹期，但那股灵压凝实得像实体，压得密室中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叶公子，请坐。”天机阁主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年纪，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叶无尘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月清瑶站在他身后。拍卖师退了出去，关上了门。“残卷需要显影药水才能看清全部内容，本阁可以借给你。”天机阁主从书案下面的抽屉中取出一只白瓷瓶，放在书案上。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瓶口封着蜡。“三日足够。三日后，请将残卷和药水一起归还。”
叶无尘拿起白瓷瓶，瓶身冰凉，透过瓷壁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晃动。“阁主为何帮我？”
天机阁主的手指在书案上停了一下。“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而那真相，本阁也想知道。”
叶无尘沉默了。他将白瓷瓶收进储物戒指，站起来朝天机阁主抱拳行礼。“三日后归还。”
天机阁主微微点头。叶无尘和月清瑶转身走出密室，拍卖师在长廊尽头等着他们，领着他们从天机阁的侧门出去。侧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很高，月光照不进巷底，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巷口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是楚无极的人。他们在监视天机阁的出口，看见叶无尘出来，一个人转身跑了，大概是去报信了。
月清瑶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叶无尘按住了她的手。“在天机阁门口，他们不敢动手。”月清瑶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两人走出巷口，那几个人影已经不见了。夜风吹过聚宝街，灯笼在风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回到院落的时候，楚昊正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叶无尘和月清瑶回来，松了一口气。阿福蹲在桂花树下，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看见叶无尘进来扔了树枝站起来。“少爷，楚无极的人在外面转了好几圈了，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楚昊关上院门，插上门闩。“这个院子是九皇子的产业，楚无极还不敢闯进来。”
叶无尘走进正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取出兽皮卷。他在桌上展开，兽皮卷很大，铺满了整张桌面。九族图腾逐一显现，狼族图腾在最中央。古文字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图腾之间，有些地方清晰，有些地方模糊。他打开白瓷瓶，拔掉蜡封，瓶中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闻不到任何气味。他按照系统提示，用毛笔蘸取药水，均匀地涂抹在兽皮表面。
药水渗透进兽皮，兽皮表面的氧化膜开始溶解，原本模糊的文字和图案逐渐变得清晰。古文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朱砂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妖兽图腾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有生命的东西在兽皮上睁开眼睛。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起。
“残页内容:九族盟约。千年前，九族联手灭叶氏满门，瓜分叶氏灵脉和传承。盟约末尾有九族族长的血印为证。盟约中提到——叶氏遗孤逃脱，预言日后必会回来复仇。九族约定，若叶氏遗孤出现，九族需再次联手将其扼杀。”
狼族血印在盟约末尾，比其他八族的血印都大了一圈，颜色也最深。叶无尘的手指在狼族血印上停了一下。血印的纹路很清晰，像是一个狼头的形状，狼嘴大张露出四颗獠牙。
月清瑶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兽皮上的文字。“九族灭门，叶氏遗孤……你就是那个遗孤。九族约定再次联手扼杀你。”
楚昊靠着门框站着，双手抱胸。“楚无极背后站着的不只是皇室，还有九族中的某一族。”
叶无尘把兽皮卷起来放回锦盒，锦盒收进储物戒指，白瓷瓶也收了进去。三天后要把残卷和药水还给天机阁，这三天里他要尽可能多地记下残卷上的信息。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亮挂在半空中，月光照在院子的桂花树上。院门外面还有脚步声，是楚无极的人在巡逻。院门关着，门闩插着，他们进不来，但他们不会离开。
阿福从厢房探出头来。“少爷，该休息了。”
叶无尘关上了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