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无尘和月清瑶再次来到天机阁。这次走的是正门，灰衣侍者引着他们穿过大厅上了二楼，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内室。内室的门是檀木雕花的，门上刻着一座阁楼的图案，阁楼上方悬着一轮弯月。侍者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进来。”
内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一个大大的“机”字。窗前站着一位白发老妪，灰色长袍，手持拂尘，面容慈祥，皱纹爬满了脸，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筑基后期的灵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比月沧海强了一个档次，和天机阁主不相上下。
老妪转过身，看着叶无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老身天机阁主，叶公子久仰了。”
叶无尘抱拳行礼。“阁主客气了。”
天机阁主请他们坐下。月清瑶白衣如雪，斗笠白纱遮面，坐在叶无尘身侧，长剑横放在膝头。天机阁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月牙令牌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天机阁主从书案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白瓷瓶，和昨天拍卖师给的那只一模一样。她拔掉蜡封，倒出几滴药水在残卷上。药水渗透进兽皮，残卷表面的氧化膜开始加速溶解。朱砂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妖兽图腾的眼睛亮了起来，古文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残卷上记载的内容完整地展现在三人面前——千年前，九族联手灭了一个“叶姓家族”。九族的图腾一一列明:狼、虎、豹、蛇、狐、狮、鼠、犬、霸下。叶无尘认出了那个叶姓家族的家徽——和他怀中那枚令牌上的家徽一模一样。那是他先祖的家徽。
残卷末尾标注了一行小字——“狼族为首。藏于北荒狼山。”
叶无尘握紧了拳头。苍龙之力在体内翻涌，金光在皮肤下面流动，指节咔咔作响。月清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她的手微凉，柔软，力道不重。“冷静。”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苍龙之力慢慢沉寂了下去。他松开拳头，在桌面上摊平了手掌。掌心里有指甲掐出的血痕，深浅不一的。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到了膝盖上。
天机阁主看着叶无尘，目光平静，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她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千年前，九族联手灭了叶氏满门。叶氏灵脉被瓜分，传承被掠夺，族人被杀尽。只有一个婴儿被忠仆抱着逃了出来，藏在深山之中。那个婴儿，就是你的先祖。叶氏一族延续至今，血脉稀薄，灵脉残缺，全靠当年那个婴儿留下的血脉。”
叶无尘脑中闪过了很多东西。叶家废灵脉的诅咒，历代族人无法修炼的宿命，祖母的叹息，父亲的沉默，母亲离开侯府时留下的那张纸条。原来叶家不是天生废脉，是被九族诅咒了。灵脉被瓜分，传承被掠夺，残留在体内的是被诅咒污染过的血脉。世人说叶家是废物家族，不是叶家天生废物，是千年前的仇恨把叶家变成了废物。
天机阁主继续道:“残卷上还记载了一件事——叶氏遗孤，预言日后必会回来复仇。九族约定，若叶氏遗孤出现，九族需再次联手将其扼杀。”
叶无尘抬起头看着天机阁主。“天机阁主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天机老人想见你。明日子时，城外观星台。”天机阁主收起残卷放回锦盒，锦盒推到叶无尘面前。“残卷你可以带走，药水也送你了。天机老人等你。”
叶无尘收好锦盒，站起来抱拳行礼。月清瑶也站起来，两人转身走出了内室。灰衣侍者引着他们下楼，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灰衣人在打扫。
走出天机阁，阳光刺眼。叶无尘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迈步。聚宝街上的店铺都开门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月清瑶戴着斗笠，白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阿福牵着马在街口等他们，看见叶无尘出来，松了口气。
残卷上说狼族藏于北荒狼山。北荒在极北之地，常年冰雪覆盖，人迹罕至。狼族在那里经营了千年，势力根深蒂固。以他现在的修为去打狼族，跟送死没有区别。他需要先把修为提上去，至少到筑基中期，才有把握去北荒。还需要更多的情报，狼族有多少人，什么修为，有什么底牌。这些情报天机阁应该有，天机老人愿意见他，也许就是为了这件事。
回到院落，叶无尘关上门，把残卷从锦盒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九族图腾逐一在眼前闪过，狼、虎、豹、蛇、狐、狮、鼠、犬、霸下。他在心里默念这些名字，像在背诵一份死亡名单，每一个名字都刻进了骨头里。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起，金色光幕上浮现出几行字——
“主线任务更新:灭狼族。目标:前往北荒狼山，击杀狼族族长，夺取狼族灵脉，破除叶氏诅咒。奖励:苍龙之魂苏醒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九龙吞天诀第二层解锁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
叶无尘把残卷放回锦盒，收进储物戒指，从怀里取出月清瑶给的白瓷瓶。瓷瓶里还有几枚疗伤丹，他倒出一枚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从喉咙流入腹中。后背被血雷炸伤的皮肤早就愈合了，但内腑还有一些暗伤，是之前和韩厉交手时留下的。疗伤丹药力渗透进内腑，那些暗伤一点一点地被修复。
月清瑶在院子里练剑，白衣如雪，剑光如月。剑影在桂花树下穿梭，花瓣被剑气卷起在空中飞舞。阿福蹲在屋檐下看着月清瑶练剑，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日落月升，夜色降临。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是楚无极的人，来来回回地走。他们没有离开，也不会离开。叶无尘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他离开这个院子，等天机阁的庇护失效，等他落单。
明日子时，城外观星台。天机老人要见他。也许那个人能告诉他更多关于九族的秘密，告诉他母亲的下落，告诉他龙渊的真相。也许那个人能帮他找到复仇之路。
叶无尘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脸上画了一个光斑，光斑慢慢地移动，从额头移到了鼻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子里全是桂花香，昨晚楚昊带来的桂花糕吃完了，香味还留在枕头上。阿福的鼾声从隔壁传来。窗外脚步声还有，楚无极的人还在巡逻，来来回回的。院门关着，门闩插着，他们进不来。阿福睡得很香，鼾声很轻，像猫打呼噜，一声接一声。
叶无尘也睡着了，手还放在储物戒指上，指腹贴着戒面。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
远处的观星台在夜色中静静地矗立着。城外的山丘上，一座高台孤零零地立在山顶，台顶的观星盘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风很大，吹着高台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