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月宗出发那日,天还没亮。月沧海派了两名内门弟子护送,都是炼气九层的修为,年纪二十出头,一个叫周平,一个叫李安。两人穿着白色道袍,腰间悬剑,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月清瑶骑在枣红马上,白衣如雪,斗笠白纱遮面。阿福骑在黑马上,右臂还吊在脖子上,左手攥着缰绳,背上的行囊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干粮和水囊。
五个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过了皇城地界,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路,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走了三天,农田不见了,村庄不见了,连路上的行人都看不见了。第四天进入北荒境内,空气冷得像刀子,风吹在脸上割得生疼。周平从包袱里掏出几件厚袍子分给大家,袍子是月沧海事先准备好的,兽皮缝制,里衬塞了棉花,穿在身上笨重但暖和。阿福穿上袍子像个球,骑马的时候两条腿都合不拢,夹不住马肚子,好几次差点滑下来。
第五天,一行人进入了一片枯树林。树木全是死的,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什么。地上铺满了落叶,落叶腐烂了,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空气中有血腥味,很淡,但叶无尘的鼻子不会骗他。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起,红色警告占据了整个光幕。“前方有人埋伏,距离约三十丈,两人,修为炼气九层。杀意明显,建议先发制人。”
叶无尘勒住缰绳,抬起右手。周平和李安同时停住,手按在了剑柄上。月清瑶也停了,斗笠白纱后面的眼睛扫视着前方的枯树林。两个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路中间,拦住去路。两人穿着兽皮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有狼头纹身,左脸颊纹着狼头,右脸颊纹着狼牙。炼气九层的修为,灵力波动很野性。
为首那个狼族斥候看到叶无尘腰间的储物戒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肥羊。”两个字刚出口,叶无尘已经从马背上跃了起来。
苍龙之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金光从体内涌出,右拳蓄满了力量,一拳砸在为首斥候的胸口。骨裂的声音在枯树林中回荡,人飞出去撞在枯树上,枯树拦腰折断,人摔在地上滑出去很远,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另一个斥候转身要跑,叶无尘的第二拳已经到了,一拳轰在后心,人扑倒在地,嘴里涌出一口血,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息。
周平和李安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他们知道叶无尘是筑基初期,但不知道他的实战能力这么强。月清瑶坐在马上没有动,白皙干净的手握着缰绳。
倒在地上的狼族斥候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骨哨,放在嘴边吹响了。尖锐的哨声在枯树林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刀刮玻璃。哨声传出很远,远处的山野中传来了狼嚎声,一声,两声,此起彼伏。
月清瑶斗笠下的脸色变了。“他们在召唤同族。大批狼族正在赶来,距离不明,人数不明。”
叶无尘已经翻身上马,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快速通过。”他一夹马腹,枣红马冲了出去。月清瑶跟在后面,周平和李安护在两侧,阿福趴在黑马背上,左手攥着缰绳,右臂在胸前晃荡。五匹马在枯树林中狂奔,马蹄踩在落叶上扬起漫天灰尘。身后狼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跑在最前面的叶无尘不断地调整方向,绕过枯树,跳过倒下的树干。月清瑶紧跟在他身后,长剑已经出鞘,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周平和李安一左一右,把阿福护在中间。阿福趴在马背上,眼睛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跑了三十多里,身后的狼嚎声渐渐远了。马匹累得直喘气,枣红马的嘴角挂满了白沫,黑马的腿在发抖。叶无尘勒住缰绳,马停了下来。周平和李安也停了下来,两个人从马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月清瑶没有下马,坐在马上回头看着来路,确定没有追兵才收剑入鞘。
阿福从马背上滑下来摔在地上,四肢摊开躺在落叶堆里,嘴里喘着粗气,右臂还吊在脖子上,左手指着天,说不出话。
叶无尘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地图是天机阁玉简中附带的,标注了狼山的具体位置和周围的地形。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一个红点处。“我们现在在这里,距离狼山还有两日路程。接下来会更危险。斥候被我们杀了,还吹了骨哨,狼族知道有人闯入了他们的地盘。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拦截。从今天起,昼夜兼程,尽量减少休息时间。”
周平和李安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落叶和灰尘,抱拳领命。月清瑶点了点头,阿福还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右手从吊带上滑落下来搭在肚子上。
叶无尘蹲下来拍了拍阿福的脸。“还能骑马吗?”
阿福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左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扶着黑马的肚子站住了。他左手撑着马鞍爬了上去,坐稳后把右臂重新挂回吊带上。“能。”声音还在抖。
五个人继续北上。枯树林走完了,进入了一片荒原。荒原上长满了枯草,草有半人高,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滚,像黄色的海洋。荒原上没有路,马蹄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叶无尘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扎营。周平和李安去捡枯枝生火,月清瑶在营地周围布置了简单的警戒阵法,阿福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和水囊分给大家。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火光在荒原上跳跃,把几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叶无尘盘腿坐在篝火旁,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母亲的圣女令握在手心里。令牌温热,流光在表面转动——母亲残留在令牌中的一丝气息。他把令牌收好,端起阿福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冰凉,从喉咙流下去。
月清瑶坐在他对面,白衣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周平在擦剑,李安在啃干饼。阿福靠在黑马腿边,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嚼着干饼,嚼着嚼着就不动了,睡着了。
远处传来了狼嚎。
一声,很远,从荒原的尽头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叶无尘抬起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篝火跳动了一下,火星子升起来飘进了夜色中。周平擦剑的手停了,李安的干饼掉在了地上。月清瑶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叶无尘从地上站起来,苍龙之力在体内运转,金光在皮肤下流动。“今夜轮流守夜,每人一个时辰。周平你先来,然后李安,然后月清瑶,最后我。”
周平点头,把剑插在身前的泥地里,盘腿坐着,目光盯着狼嚎传来的方向。李安捡起干饼吹了吹灰,塞进嘴里继续嚼,嚼了几口咽了下去。月清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条毯子盖在阿福身上,自己靠着黑马闭上了眼睛。
叶无尘坐在篝火旁没有睡,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丹王炉放在膝盖上。丹王炉的符文在火光中闪着青黑色的光,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符文,苍龙之力从指尖涌入炉身,符文的亮度增加了一分。
狼嚎声又响了。这一次更近,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叶无尘把丹王炉收回丹田,站起来看着远方。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藏着无数双眼睛。
他握紧了拳头。狼族,既然他们先找上门来了,那就从这些斥候开始,一刀一刀地剐。
篝火又跳动了一下,溅起一串火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