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镇坐落在狼山脚下,说是镇子,其实更像一个用木头和石头胡乱搭起来的寨子。镇口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狼山镇”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镇子里只有一条街,街两旁的房子低矮破旧,窗户用兽皮蒙着,风一吹就哗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兽皮和血腥的气味,混着柴火的烟味和劣质酒的气味,闻着就让人难受。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一两个人,都低着头匆匆而过,眼神躲闪。
叶无尘一行骑马进镇,马蹄踩在泥地上,溅起一摊摊泥水。镇上的人看见他们,停下脚步,打量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走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招呼。阿福坐在黑马上,右臂吊在脖子上,左手里还攥着缰绳,整个人被马颠得七荤八素。他环顾四周,打了个哆嗦。
叶无尘找了一家客栈。客栈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挂着一块兽皮,兽皮上画了一个酒坛子,大概就算招牌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炼气七层的修为,满脸横肉,眼神闪烁。他看见叶无尘一行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几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几位来狼山镇做什么?”
“做皮毛生意。”叶无尘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老板哦了一声,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房间了。
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叶无尘住一间,月清瑶住一间,周平和李安住一间,阿福跟着叶无尘睡。安顿好行李,叶无尘让阿福去烧水泡茶。客栈大堂里摆着几张木桌,桌上放着油灯,灯芯烧得滋滋响,火苗在玻璃罩中跳动。叶无尘和月清瑶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周平和李安坐在另一张桌子旁,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
入夜,客栈大堂里来了几个人。都是镇上的人,穿着兽皮衣,脸上有狼头纹身,但纹身比之前遇到的狼族斥候淡了很多,大概是附庸。几个人坐在大堂中央的一张桌子旁,叫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边喝边聊。声音不大,但客栈拢音,叶无尘听得清清楚楚。
“族长最近在闭关冲击筑基后期,族内三个长老争权,闹得不可开交。大长老支持族长闭关,二长老想篡位,三长老中立。听说二长老已经拉拢了好几个头目,等族长出关的时候就要发难。”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店里就几个外地来的皮毛商人,听不懂咱们的话。”
叶无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无波澜。月清瑶斗笠白纱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周平和李安对视一眼,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叶无尘心里有了计较。狼族族长闭关冲击筑基后期,三位长老内斗——这是动手的良机。族长闭关期间,族内群龙无首,二长老要篡位,大长老要保族长,三长老中立,三方互相牵制。只要他不暴露身份,混入狼山,在族长出关之前宰了他,狼族群龙无首,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就好对付了。
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一队人走了进来,五个,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筑基初期的修为,腰间挂着一串狼牙。其余四个都是炼气九层,穿着兽皮甲,腰间别着弯刀。领头的扫视大堂,目光在角落里叶无尘的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月清瑶、周平和李安,最后落回了叶无尘身上。
他朝叶无尘走来,脚步沉稳。
“你们是什么人?”
叶无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月清瑶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叶无尘按住她的手,抬头看着领头的大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皮毛商人。”
领头的大汉盯着他看了几息,目光在他手上的储物戒指上停了一下。冷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五个人的脚步声在客栈大堂里回荡,然后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客栈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叶无尘站起来朝楼上走去。月清瑶跟在他身后。阿福睡在床上,叶无尘没有叫醒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月清瑶靠窗站着,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狼族内乱,是我们动手的机会。”叶无尘睁开眼睛看着月清瑶的背影。“嗯。”月清瑶没有回头。
“我混入狼山,在外面接应。”叶无尘说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母亲留下的圣女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月白色的光。他握着令牌,能感觉到里面有母亲残留下的微弱气息。
月清瑶转过身看着他。
“你一个人去?”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周平和李安留在镇上接应,你帮我看着阿福。”叶无尘把令牌收回储物戒指,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挂在半空中,月光照在狼山上,山峰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狼山很高,山顶覆盖着白雪,山腰以下是黑压压的森林。
萧瑟的风从狼山的方向吹来,穿过了窗棂的缝隙,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叶无尘伸出手指,把窗户纸按了回去。客栈楼下的街道上,一个人影匆匆跑过。远处的狼山上传来一声狼嚎,沉闷悠长,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嚎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才消失。
阿福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叶无尘把阿福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被子的一角掖了进去。明天,他独自上狼山。月清瑶会留在镇上接应,周平和李安守在客栈,阿福睡觉。
他躺回床上。
明天要杀的人,是一千年前灭他叶氏满门的凶手后代。杀他们,是为祖先报仇,是为母亲报仇,是为他自己报仇。
一千年的血债,从明天开始,一笔一笔地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