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夜色从浓黑褪成了深灰。叶无尘的左臂还在疼,伤口在苍龙之力的作用下愈合了大半,但每一次挥拳都会牵动那些新生的皮肉,疼得他牙根发酸。月清瑶走在他身侧,白衣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已经分不清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埋头往山顶赶。大长老的洞府在狼山之巅,是整个狼山最高最大的建筑。洞口用整块青石砌成,门楣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狼头,比族长洞府的那个还要大一倍。洞府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白发老狼,拄着拐杖,身后站着十名护卫。
大长老身材佝偻,白发稀疏,脸上布满了老人斑。筑基中期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二长老强了一截,但没有族长那种野性的压迫感。他的目光浑浊,看着叶无尘和月清瑶从山道上走来,叹了口气,像村里一个看到了不肖子孙的长辈。“两个长老已死,狼族元气大伤。年轻人,我们可以谈谈。”月清瑶握紧了剑柄,叶无尘按住她的手。
“谈什么?”
大长老拄着拐杖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当年灭叶氏是族长的主意。他年轻的时候野心太大,想吞并叶氏的灵脉来突破金丹。其他八族也是他联络的,我们几个长老都是听命行事。我可以帮你杀族长,条件是你放狼族其余人一条生路。”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像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往事。
叶无尘摇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九族欠叶家的血债,必须血偿。一个不留,一千年前你们灭我叶氏满门的时候,有没有人跟叶家的人谈条件?有没有人放叶家一条生路?”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浑浊的目光变得尖锐,佝偻的身体挺直了几分。“那就没得谈了。”拐杖一挥,十名护卫从台阶上冲了下来。两名筑基初期护卫一左一右,八名炼气九层护卫从中间压上。十个人形成一个扇形包围圈,把叶无尘和月清瑶围在中间。
叶无尘激发苍龙之力,金光在体内涌动。左臂的伤口在金光中愈合得更快了,皮肉翻卷的边缘开始长出新肉。他迎上左边那个筑基初期的护卫,一拳轰出,拳面上的金光亮得刺眼。护卫举刀格挡,刀身被一拳砸断,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骨裂声响起,护卫倒飞出去撞在洞口的石壁上,石壁龟裂,人滑下来嘴里涌出一口黑血,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月清瑶的长剑刺穿了右边那个筑基初期护卫的咽喉。剑尖从后颈穿出,护卫瞪大眼睛看着月清瑶,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咙里涌出一口血,身体软了下去。
八名炼气九层的护卫围上来,弯刀从四面八方劈来。叶无尘苍龙之力全开,金光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防御,一刀劈在金光上,金光震颤但没有碎裂。叶无尘一拳轰断劈来的弯刀,刀身断裂,碎片飞溅。月清瑶的长剑也在收割着生命,剑光闪一下就有一个人倒下,八名护卫很快倒了一半。但两个人的伤口也在增加。叶无尘的后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黑衣。月清瑶的右臂被刀锋擦过,划破了一道口子。
大长老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筑基中期的灵压终于完全释放了出来。灵压压得空气都凝固了,月光石的光芒被压得暗淡了下去。叶无尘感觉到了那股灵压,比他预想的要强。
但他没有退。苍龙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金光从皮肤下透出来,照亮了周围一丈的地面。叶无尘一拳轰向大长老的面门,大长老拐杖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拳。拳面砸在拐杖上,拐杖弯了一下,没有断。大长老的右掌从拐杖后面拍了出来,一掌拍在叶无尘胸口。叶无尘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月清瑶的长剑从旁边刺来,剑尖直奔大长老的咽喉。大长老侧身避开,拐杖横扫击在月清瑶的剑身上,剑身荡开,月清瑶踉跄了一步。但他没有追击,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喘息着。筑基中期的修为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发挥不出十成了。
剩下的几名护卫也退到了大长老身边,护在他身前。
叶无尘擦掉嘴角的血,苍龙之力还在运转。大长老看着他,浑浊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无奈。“年轻人,你和你娘一样倔。当年你娘来狼山找族长报仇,也是一个人打上来,也是不要命。她比你强,筑基后期,差一步就金丹了。但族长那时候已经突破了筑基后期,你娘输了一招,被打落山崖,我们以为她死了。”
叶无尘的瞳孔骤然收缩。“我娘来过狼山?什么时候?”
“十三年前。你刚会走路的时候,她一个人杀上了狼山,杀了我们几十个族人,打伤了大长老。族长亲自出手才把她击退。后来她失踪了,我们以为她死了。现在看来,她没死,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大长老顿了顿,“她来狼山是为你报仇的。因为你身上的叶氏血脉,因为叶氏被诅咒的灵脉。她想杀了族长,解除叶氏血脉的诅咒。”
叶无尘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母亲失踪前来过狼山,一个人打上来,杀了几十个狼族,打伤了当时还是大长老的现任族长,最后被打落山崖。她不是突然失踪的,是受了重伤,是被狼族打伤的。她在神月宗后山密室留下的残魂中说“狼族……小心……”,不是让他小心狼族,是告诉他她来过狼山,告诉他狼族很危险,告诉他报仇的路不好走。
大长老拄着拐杖看着叶无尘,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娘当年也是穿着一身黑衣,也是不要命地往上冲。我这条腿就是她打断的,到现在还瘸着。”大长老顿了顿,“年轻人,你像你娘。但你比她弱。”
叶无尘握紧了拳头。苍龙之力在体内翻涌。
大长老继续说下去。“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族长还在闭关,还有三天才能出关。三天时间,你可以去他闭关的密室找他。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帮你。狼族剩下的族人,你也别杀了。杀够了,该收手了。”大长老拄着拐杖转身走回了洞府,十名护卫跟着他退了进去。洞府的门关上了。
叶无尘站在洞府前的空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龙之力的金光在掌心中缓缓流淌,母亲的残魂消散前说的那句话又在脑中响起——“狼族……小心……你父亲……”话说了一半就消散了。小心狼族,小心你父亲。小心父亲什么?他是镇魔司的人,他是为了救母亲才加入镇魔司的。他有什么值得小心的?
月清瑶收剑入鞘走到叶无尘身边。“三天后族长出关。这三天你需要养伤,也需要突破。筑基初期对筑基后期,你打不过。除非你在三天内突破到筑基中期。”
系统面板亮了起来——“建议:服用破境丹,配合苍龙之魂的苏醒进度,可在三日内突破至筑基中期。成功概率:百分之四十。失败后果:经脉逆行,修为倒退,三个月内无法再次冲击筑基中期。”只有四成把握,但他没有选择。三天后狼族族长出关,筑基后期,差一步金丹。以他现在的修为和状态,上去就是送死。
月清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瓷瓶是月白色的,瓶口封着蜡,标签上写着“太阴丹”三个字。“神月宗的秘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但副作用很大。服下后三天内修为会临时提升到筑基中期,三天后药效过去会虚弱一个月。如果你不想冒险突破,可以用这个。”
叶无尘接过瓷瓶,看了看标签。“我用不着。”他把瓷瓶还给月清瑶。“我要的是真正的突破,不是临时提升。”月清瑶把瓷瓶收回了怀里。
叶无尘转身朝山下走去。月清瑶跟在后面。阿福还在客栈里等他们,他离开客栈前阿福还在睡觉,右臂吊在脖子上,左手抱着黄金参,嘴角流着口水。周平和李安在镇上另一头,任务是在必要时接应,现在还用不上他们。三天。他需要在三天内突破到筑基中期,需要养好左臂的伤,需要把苍龙之魂的苏醒进度再往上提一提。三天后,他要亲手杀了狼族族长。不是为了灭族,是为了母亲。
夜风吹过山道,东方的天际线上鱼肚白已经扩散成了一片金红色的朝霞。太阳快出来了。阿福大概已经醒了,发现少爷不在,急得团团转。周平和李安大概在吃早饭,一人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到了山脚,叶无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狼山。山峰在朝霞中变成了金色,山顶的积雪反射着刺眼的光。那道光很刺眼,像母亲残魂消散时最后的那一抹光。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回了狼山镇。镇子在晨光中醒了过来,炊烟从屋顶升起,狗在叫,鸡在打鸣,卖早点的摊子开始营业了。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人间烟火的味道盖过了兽皮和血腥的气味。
叶无尘走进了客栈。阿福坐在客栈大堂的椅子上,右臂吊在脖子上,左手拿着一根油条,油条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忘了嚼。他看着叶无尘从门口走进来,左手的油条掉在了桌子上。嘴巴张着,油条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衣襟上。他站起来,然后坐下了,又把油条捡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口咽下去,憋出一句:“少爷,你受伤了。”
叶无尘没有回答,抬脚上楼,推开房门一头栽倒在床上。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战斗中又裂开了,苍龙之力在加速愈合,愈合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和灵力。他连衣服都没脱,就这样穿着沾满血的黑衣,闭眼睡了过去。
阿福端着水盆和毛巾站在门口,看着倒在床上的叶无尘,愣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他蹲下来把叶无尘的靴子脱了,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右臂吊着脖子不太方便,试来试去才把被角掖好,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关门退了出去。
月清瑶站在走廊上,白衣换了一身干净的,左臂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了。她看着阿福从房间里出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阿福仰起头看着这个白衣如雪的圣女,喉咙发紧。月清瑶没有说什么,走到隔壁自己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关上了门。门闩滑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下。
客栈楼下的街道上,卖油条的摊子还在冒着热气。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阳光照在狼山镇的土路上,照着街道两旁的破木屋,照着门口挂着的兽皮和干肉。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糖葫芦红艳艳的。阿福蹲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右臂吊在脖子上,左手拿着那根咬了一半的油条,慢慢嚼着。他把油条举到眼前看了看,阳光照在油条上,金灿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