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族长走到叶无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巨爪抬起,爪尖的利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灰白色的狼毫上沾满了血,有叶无尘的,有月清瑶的,有那三个长老的。他的目光从叶无尘的头顶扫到脚底,像在看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
“先杀你,再追那个女人。”
巨爪拍下。叶无尘抬起右臂格挡,手臂细得像一根枯枝,满身是血,骨头断了好几根,连抬起来都费劲。巨爪落在他手臂上,想象中的骨裂声没有响起。一股黑色的龙气从他的手臂中涌出,不是从身体表面,是从骨头里、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像一条黑色的蛇从他的毛孔中钻出,缠上了族长的巨爪。
族长的皮毛在接触黑色龙气的瞬间开始溃烂。灰白色的狼毛从根部变黑、卷曲、脱落,皮肤起泡、破裂、流出黄色的脓水。溃烂从爪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族长惊骇地收回巨爪,低头看着自己溃烂的手臂,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不是愤怒,是恐惧,是面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这是什么?”
叶无尘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挣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暗红色。但脑海中苍龙之魂的声音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边敲钟。“快吞噬他!毒龙之魂即将觉醒!”苍龙之魂的声音急促,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叶无尘猛然睁眼,双眼泛着黑光。瞳孔变成了竖瞳,不是人的瞳孔,是蛇的瞳孔,是龙的瞳孔。他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扑向族长。双手抓住族长粗壮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溃烂的皮肉里。黑色龙气从他的掌心疯狂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像出笼的野兽,不可阻挡,不可控制。
族长惨叫着,浑身开始溃烂。黑色龙气侵入他的血管,侵入他的经脉,侵入他的丹田。筑基中期巅峰的灵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族长的丹田中涌出,顺着叶无尘的双手涌入他的体内。不是吞噬,是掠夺,是毒龙之魂在从族长的身体里汲取养分。族长挣扎着想甩开叶无尘,但他动不了了,黑色龙气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腐蚀了他的肌肉,瓦解了他的骨骼。他的身体在叶无尘手中一点一点地缩小,灰白色的狼毛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皮肤破裂,脓水混着血水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的眼睛还睁着,血红的瞳孔渐渐失去了光泽。
族长的身体倒下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干枯的骨架。皮肉缩水了,毛发脱落了,连骨头都变脆了,摔在地上的时候摔断了好几根。叶无尘站在那具骨架面前,浑身上下缠绕着黑色的龙气。黑气像一条条小蛇在他身体周围游走,钻进他的伤口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左臂上那道从手肘到手腕的伤口,皮肉翻卷的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肉芽,肉芽交织在一起,像织布一样把伤口缝合。胸口的断骨在黑气的滋养下重新接合,骨茬子从错位回到原位,裂缝被新生的骨质填满。
系统面板亮了起来,金色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字,每一个字都闪着光。“吞噬筑基中期巅峰狼族族长。毒龙之魂觉醒。九龙吞天诀第二魂——毒龙之魂,正式激活。”
修为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灵气在经脉中奔涌,比以前浑厚了数倍不止,经脉的宽度和韧性都提升了一个档次。气海中的金色龙纹旁边多了一条黑色的龙影,和金色龙纹并列,一金一黑,一明一暗,像两把并排插在剑鞘中的剑。苍龙之魂提供力量和防御,毒龙之魂提供腐蚀和剧毒。
月清瑶站在远处的山道上,白衣染血,手中的断剑已经扔了。她看着叶无尘浑身上下缠绕着黑色龙气,看着族长在他手中化为枯骨,眼中满是惊骇,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叶无尘站在那里,黑色龙气渐渐收敛,从身体表面缩回体内,顺着毛孔钻进去,顺着经脉流回气海。黑气完全消失后,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身上还是那些伤,衣服还是那么破。但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变成了筑基中期,灵压从体内散发出来,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
阿福从树后爬出来,左手还攥着那株黄金参,右臂吊在脖子上。他张着嘴看着叶无尘,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枯骨,又看了看叶无尘,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周平和李安也走了过来,在叶无尘身后站定。两人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周平开口问:“叶公子,族长死了吗?”声音有些发紧。
叶无尘点头。
李安蹲下来检查了那堆枯骨。“确实是族长。骨头上有他的灵力残留,血脉匹配度很高。”他从怀里掏出玉简录入信息,站起来收好玉简。
月清瑶从山道上走回来,白衣在晨风中飘动。她在叶无尘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有毒龙之魂,没有问他刚才那是什么力量,甚至没有问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族长死了,狼族算灭了。但九族还有八族,虎、豹、蛇、狐、狮、鼠、犬、霸下。你的仇还没报完。”月清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无尘握紧了拳头。黑色的龙气在指尖闪了一下又熄灭了。毒龙初觉醒,力量还控制不好,需要时间磨合。气海中的黑色龙影蜷缩成一团,像一条刚出生的小蛇,安静地沉睡着。但它散发出的气息比苍龙之魂更加阴冷、更加危险。
苍龙之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毒龙之魂已觉醒。九龙吞天诀第二魂——毒龙之息,可腐蚀万物。随着你的修为提升,毒龙的威力会越来越强。”声音渐渐消失,苍龙之魂又沉睡了,黑色龙影在气海中蜷缩着,隐隐发光。
三人朝山下走去。阿福跟在最后面,一步三回头,还好那堆枯骨还在地上躺着没有站起来。
叶无尘把族长头骨收进储物戒指。头骨不大,握在手心里刚刚好。骨头上还残留着族长的灵力气息,阴冷的、暴虐的。他把头骨和三个长老的头颅放在一起,四个布袋并排挤在储物戒指的角落里,紧紧挨着。
太阳升到了半空中,阳光照在狼山上,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山脚下的狼山镇在晨光中像一座玩具城,房屋小得像火柴盒。镇上的狗又叫了起来,鸡在打鸣,早点的摊子还在营业,油条在锅里翻滚,滋啦滋啦的。
叶无尘走下山道,在山脚下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狼山。山峰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山顶的积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母亲的残魂说“狼族小心”,小心什么?小心族长?他打不过族长?确实没打过,但他有毒龙之魂。
月清瑶跟在他身后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龙气变了。以前是金色的,现在多了一股黑色的。”叶无尘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福从后面追上来,左手从怀里掏出黄金参举到叶无尘面前。黄金参根块上的绿芽已经长成了一片小叶子,嫩绿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少爷,你看,它又长大了。”小叶子在风中轻轻摇着。
叶无尘接过来看了看,还给阿福。阿福把黄金参小心地放回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蹲在路边把跑掉的鞋拔上。鞋是叶无尘的旧鞋,大了好几码,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像踩了两只船。
远处传来钟声,从山下的镇子传上来,当当当的。是镇上的寺庙在敲钟,和尚们做早课了。钟声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才消散。叶无尘迈步走进狼山镇,街道两旁的房子在晨光中泛着土黄色。客栈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探头张望,看见叶无尘一行从山上下来,缩回了屋里,门关上了,门闩插上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街上的人看见他们也都躲回了屋里,门窗紧闭,连狗都不叫了。整条街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叶无尘推开客栈的门,门板嘎吱一声响。大堂里的桌椅被昨晚的战斗震得东倒西歪,地上有血迹,墙上也有血迹。他跨过地上倒着的椅子,走上楼梯,推开房门,衣服没脱就倒在了床上。右手的储物戒指磕在床头木板上发出轻响,指环里那几个头骨挤在一起,骨头的冰凉从戒指里透出来,顺着手指往上爬。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枕头边,戒指在月光石的光芒中泛着灰扑扑的光。
阿福端着水盆和毛巾站在门口,看了看叶无尘,又看了看枕头边的戒指,又看了看叶无尘。他走进来把水盆放在桌上,毛巾搭在盆沿上,蹲下来把叶无尘的靴子脱了,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叶无尘动了动,把储物戒指攥在了手心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阿福,黑色龙气从指缝间透出来一闪一闪的。阿福看着那些黑气,缩了缩脖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月清瑶站在走廊上,白衣已经换过了,头发也重新束过了。她看着阿福从房间里出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轻声道:“让他睡,别打扰。”阿福点头答应,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左手从怀里掏出那株黄金参。黄金参在月光石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绿色,小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他把黄金参举到眼前看了很久,露出一排只属于他自己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