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黑两色的力量缠在叶无尘右臂上，像两条蟒蛇绞住了猎物。族长的大刀劈下来的时候，他没有躲，右拳迎着刀锋轰了上去。
拳面和刀刃撞在一起的瞬间，大殿里的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炸开。金光和黑雾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把殿内剩余的烛火全部压灭，只剩叶无尘身上的金光和族长刀身上的红光在黑暗中交织。刀刃切进了叶无尘的拳面，皮肉翻开，露出指骨，鲜血从伤口里飙出来，但苍龙之力裹住了刀刃，不让它继续往深处切。毒龙之息顺着刀刃往上爬，黑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缠上了族长的手腕，皮肤开始起泡、溃烂。
族长闷哼一声，抽刀后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里的皮肤已经烂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血珠从溃烂的边缘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滴。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甩了两下，甩掉那些烂掉的皮肉碎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阴冷的东西。
“毒？”族长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溃烂，又抬头看了叶无尘一眼，“你身上有龙的气息……你不是普通的人族。”
叶无尘没理他。他右拳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指骨上有两道刀痕，深的地方能看到骨头表面的白茬。他把右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蹭掉血迹，苍龙之力重新凝聚，金光再次亮起来，比刚才暗了一些，但还在。
他往前踏了一步，紫色的雷电从气海里涌了出来。
雷龙之力。
这是他醒后第一次主动动用雷龙之力。紫色的电弧从他手指尖窜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经脉里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在他血管里扎，但跟之前那种全身被雷火烧焦的感觉比起来，这点痛不算什么。电弧在他拳面上跳跃，和金光、黑雾混合在一起，金、黑、紫三种颜色的力量在他右臂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光环。
族长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是筑基后期的虎族，活了三百年，见过的东西不少，但一个筑基中期的人族身上同时出现三种龙气，这种事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叶无尘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右拳轰出，三色光环从拳面上炸开，化作一道洪流冲向族长。族长举刀格挡，大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虎纹亮到了极致，那头猛虎的虚影再次从刀锋上扑出来，迎上了三色洪流。
轰——
族长连人带刀被轰飞了出去，后背撞上石椅，石椅的靠背断成了两截，上半截飞出去砸在大殿的墙壁上，碎成了好几块。族长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嘴角的血更多了，整张脸都被血糊住了，分不清哪是嘴哪是下巴。他左手的刀还在，但刀身上多了几道裂纹，虎纹的光也暗了不少。
他还没站稳，叶无尘已经到了他面前。
第二拳。
族长这次来不及举刀，只能用左臂硬挡。拳头砸在他小臂上的声音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骨裂的咔嚓声紧随其后。族长的小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了下去，断掉的骨头刺穿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露出来，上面还挂着几丝肌肉纤维。族长疼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被压扁了的咆哮。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猛地抓住叶无尘的衣领，把他往自己面前一拉，同时张开嘴——他的虎牙在这一瞬间暴长了两寸，变成了四根真正的獠牙，朝着叶无尘的脖子咬下去。
叶无尘反应更快。他左手掐住了族长的下颚，虎牙咬下来的时候咬在了他的虎口上，两颗獠牙刺穿了他的手掌，从手背那边露出来，血顺着獠牙往下流，滴在族长的脸上。剧痛让叶无尘的瞳孔放大了，但他没有松手，右拳第三次蓄力，三色光环再次亮起，对准族长的胸口——
大殿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虎族长老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比族长那把还大的虎头大刀，刀身上沾着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挡路的守卫的血。这长老比族长还高一截，肩宽背厚，两腮的胡子刮得铁青，脸上有一道斜贯左眼的旧伤疤，左眼珠子是白的，瞎了。他的气息是筑基中期，浑厚得很，冲进殿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狂风，把地上的碎石和碎木吹得到处滚。
“族长！”长老看到族长被一个人族按在地上打，眼睛里的怒火烧得都快溢出来了。他举起虎头大刀，刀锋朝着叶无尘的后背劈下来，这一刀要是劈实了，能把人从中间劈成两半。
月清瑶从侧面闪了进来。
她的速度不快，但角度够刁。她从殿门的右边切入，短剑直刺长老的腰侧，剑尖距离长老的皮肉不到三寸的时候，长老才察觉到她的存在。他不得不收刀回防，大刀横过来挡住了短剑，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月清瑶被反震力震得退了两步，虎口发麻，短剑差点脱手。
长老看了她一眼，皱了下眉。他感觉不到这个女人身上的灵力波动有多强，但从刚才那一剑的力道来看，也就筑基初期，跟他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他举刀又要砍叶无尘，月清瑶又刺过来一剑，这一剑比刚才更快，直取他的咽喉。长老偏头躲过，反手一掌拍在月清瑶肩膀上，把她打得连退了好几步，肩膀上的衣料碎了一大片，露出来的皮肤上印着一个通红的手印。
“烦人。”长老吐了两个字，不再理她，转身大步朝叶无尘走去。
月清瑶咬着牙又冲了上来。她的左肩被那一掌拍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换了右手持剑，剑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火星，冲到长老身后，剑尖刺向他的后心。长老头都没回，大刀往后一挥，刀背砸在月清瑶的剑身上，短剑飞了出去，叮叮当当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大殿角落里去了。
月清瑶站在原地，手里没了剑，但她的身体还挡在长老和叶无尘之间。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那层薄薄的胭脂早就被汗水冲没了，露出底下没有血色的本色。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的手里没有剑了，但她还没有让开。
“我拖住他——”她的声音不大，被大殿里的打斗声盖住了大半，但叶无尘听到了，“你快杀族长！”
叶无尘听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东西。不是害怕，不是逞强，是一种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必须撑住的狠劲。他把所有的注意力从月清瑶身上收了回来，集中到面前这个已经被他打得半死的族长身上。
三龙之力同时爆发。
苍龙之力的金光从他气海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满了他的全身。毒龙之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黑色的雾气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三丈方圆的领域。雷龙的紫色雷电在雾气中炸开，像一条条紫色的蛇在黑色的大海里游动。
三种力量不再各自为战，它们在叶无尘体内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平衡——苍龙之力提供力量，毒龙之息侵蚀对手，雷龙雷电麻痹神经。三种力量叠加在一起，不是加法，是乘法，威力翻了不止一倍。
叶无尘的右拳第四次轰出去，这一次不是一拳，是三拳，三拳几乎在同一瞬间打出，拳影重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拳，但族长胸口挨了三下。第一拳击碎了他的护体灵力，第二拳打断了他的胸骨，第三拳贯进了他的胸腔。
鲜血从族长的嘴里喷出来，喷了叶无尘一脸。
但叶无尘没有停。他的手在族长胸腔里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个圆形的、温热的、还在跳动的东西——妖丹。他五指合拢，攥住了那颗妖丹，猛地往外一扯。
一声闷响。
族长的身体像断了电一样软了下去，眼睛里的竖瞳扩散了，瞳孔放大到占满了整个眼眶。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风吹过空瓶子时的那种呜呜声，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叶无尘手里攥着那颗妖丹，从族长胸腔里抽出来的手上全是血，血从指缝间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族长的尸体上。那颗妖丹是暗红色的，有鸡蛋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散发一头筑基后期妖兽残余的生命力。
虎族族长，筑基后期，死了。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声音比平时大了一截，像是在强调什么。
“叮——击杀筑基后期虎族族长，吞噬其血脉。苍龙之魂苏醒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雷龙之魂稳定度提升。”
叶无尘没有时间去消化系统提示的内容。他把妖丹塞进怀里，转过身来——
殿内的局势比他想象的更糟。
月清瑶已经倒在了地上，不是被击倒的，是她自己倒下的。她半跪在冰冷的花岗岩地面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有血在往外渗。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细碎的、像纸被揉皱一样的声音。她的左肩肿了，肩头的皮肤青紫一片，但比肩膀更让人担心的是她的脸色——那不是正常的苍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底下血管纹路的白。
虎族长老的大刀已经举过了头顶，刀锋正对着月清瑶。他看了一眼族长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叶无尘，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杀意。
“你们杀了族长。”长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你们就给他陪葬。”
大刀劈下来。
月清瑶闭上了眼睛。她不是认命，是知道这一刀她挡不住，躲不开，与其睁着眼看着刀落下来，不如闭上眼。
叶无尘动了。
他离月清瑶还有七八丈远，正常速度跑过去根本来不及。他把苍龙之力灌注到双腿上，金色光芒在脚底炸开，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冲到月清瑶身前的时候，长老的大刀已经落到了半空中，距离月清瑶的头顶不到三尺。
叶无尘没有挡。
他也没法挡。他的右手还攥着那颗妖丹，左手刚才被族长的獠牙刺穿了，根本使不上力。他没有挡，而是整个人扑了上去，把月清瑶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把大刀。
刀锋砍在他后背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某种硬物碎裂的声音。他的第一反应是脊梁骨断了，但疼痛传来的位置不对，不是后背正中间，而是偏左边一点，胸口的位置。
青色玉符。
月沧海给他的那枚传送符，被他贴身放在胸口的衣袋里，现在碎成了几瓣。大刀砍下来的时候，传送符替他挡了这一刀，玉符碎裂时释放出一股柔和的灵力，把刀的力道卸掉了大半。但剩下的力道还是砍进了他的后背，从左肩胛骨往下，一直到腰际，开了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
叶无尘咬牙没出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湿了，不是汗，是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腰往下流，把裤子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
月清瑶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叶无尘的脸。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鼻梁上那道旧伤疤、嘴角那颗小小的黑痣。他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她身后的方向，瞳孔里燃烧着紫色的雷电。
他把月清瑶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急但不粗暴，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受伤的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侧门的方向推。
从怀里摸出那枚碎了一半的青色玉符。
玉符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蜘蛛网。他用力捏碎了玉符的残片。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和月清瑶面前展开，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护罩，把他们笼罩在里面。这是传送符碎裂时触发的一个小功能——传送已经不可能了，符都碎了，但剩余的灵力还能形成一个短时间的防护罩，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够了。
叶无尘趁着防护罩挡住长老的这短短几个呼吸，拽着月清瑶从侧门冲了出去。身后传来长老愤怒的虎啸，和大刀砍在防护罩上的巨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锣。
虎三还蹲在老松树后面的阴影里，看到他们冲出来，二话不说，瘸着腿在前面带路。他也不管自己那条伤腿了，跑得飞快，虎皮衣在灌木丛中被刮得嘶啦嘶啦响。三人沿着来时的后山小径狂奔，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了不止一倍，脚下踩不稳的就滑，滑了就摔，摔了就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虎王殿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兵器的碰撞声、长老的怒吼声，乱成一锅粥。
三人跑到了山腰一处岔路口，虎三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虎王殿的方向。月光下，那座建在山顶的宫殿里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都红了。虎三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又或者两者都不是，只是一个人终于看到了压在头顶的那块石头被人搬走时，脸上露出的那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在前面带路，瘸着的那条腿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浅浅的土沟，虎皮衣下摆被夜风吹起来，露出腰间缠着的那圈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看不出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沾上了别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