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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传送符脱险

九龙吞天诀 迎风者 4152 2026-06-04 13:23:22

叶无尘蹲在河床上,手按着地面,维持着暗金色和黑色交织的双层护罩,感觉气海里的灵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漏,堵不住,也停不下来。头顶上狐族的箭矢还在往下落,频率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没有停过。箭矢射在护罩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雨点打在伞面上,每隔几个呼吸就有一支箭穿透了外层黑雾,但被内层的暗金色光膜挡住了,箭杆折断,箭头掉落在他脚边。

虎三蹲在他身后,左臂上插着一支箭。箭头没入皮肉大约一寸深,血顺着箭杆往下流,滴在河床的鹅卵石上。他没有拔,拔了会大出血,只是用右手把箭杆折断了,留下大约两寸长的一截露在外面。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咬得很紧,咬得嘴角往下撇,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

五个弟子还剩三个。倒下的那两个已经不动了,一个头朝下趴在河床上,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另一个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瞳孔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空空荡荡的,像两口干了的井。剩下三个弟子缩在护罩最里面,背靠背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剑,剑尖朝外,但手在抖,抖得厉害,剑尖在空气中画着圈。

护罩外面的狐族战士越围越多。百来号人把山谷堵得严严实实,从山崖脚下一直排到谷口,密密麻麻的,像一堵灰色的墙。他们不再往前冲了,被黑雾吓退之后就在外围等着,等护罩自己撑不住,等人困马乏,等叶无尘的灵力耗尽。

狐族族长站在十丈外的一块大石头上,折扇打开了,不紧不慢地扇着,扇出来的风吹散了飘过来的黑雾,在她身前保持着一片干净的空间。她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在脑后飘散,像一面旗。她的红色眼睛一直盯着叶无尘,像一条蛇盯着一只被毒晕了的青蛙,不急,反正跑不了。

叶无尘从怀里摸出了传送符。

青色玉符躺在他掌心里,只有拇指大小,形状像一片被压扁了的柳叶,上头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这些符文在玉符表面缓缓流转,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像一小片活的、会呼吸的皮肤。灵光很稳定,比之前那枚碎了的玉符的灵光更稳定,但亮度暗了一些——这是库房里的存货,品质不如月沧海贴身携带的那枚,传送距离短,传送人数少,据说最多只能传送五个人。

虎三加上三个弟子,加上他自己,正好五个。

“靠过来。”叶无尘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虎三没有问为什么,挪了两步,肩膀贴上了叶无尘的后背。三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四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窝受惊的兔子挤在一个树洞里。叶无尘把传送符举过头顶,拇指扣住玉符的边缘,用力一捏。

玉符碎了。

碎裂的声音很轻,像折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咔嚓一声。但紧接着,一股远比碎裂声更庞大的力量从玉符碎片中释放出来——青色的光芒从叶无尘的指缝间倾泻而出,像一桶水被人从高处泼了下来,瞬间淹没了方圆一丈的空间。青光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在叶无尘五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光罩,光罩的表面有波纹在流动,像水面被人扔了石子。

狐族族长的折扇停住了。

她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青光亮起的一瞬间猛地睁大了,瞳孔周围那圈银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填满了整个眼眶。她的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的喊叫:“拦住他们!”

百名狐族战士同时冲了上来。

有人抛出了手里的长钩,钩子带着绳索飞向青光;有人搭弓射箭,箭矢密集得像蝗虫过境;有人干脆扑了上来,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片正在变得透明的光罩。但一切都晚了,钩子穿过青光的时候像穿过了一层水雾,什么都没有钩到;箭矢射进青光之后失去了力道,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扑上来的那个狐族战士整个人穿过了青光,摔在了河床上,脸朝下磕在鹅卵石上,磕掉了两颗门牙。

青光闪烁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拧了一下开关,明暗交替了一瞬,然后连人带光一起消失了。

河床上只剩下一地的碎石、断箭、血迹,和两个神月宗弟子的尸体。狐族族长站在大石头上,折扇合拢握在手里,手心攥得很紧,扇骨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她低头看着河床上那个刚才还被青光笼罩的位置,那里的鹅卵石上有五个浅浅的人形印记,是叶无尘他们站立时留下的,印记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青色的荧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传送的过程比叶无尘想象的要难受得多。

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也不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的撕裂感,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错位感。他的眼睛看到的是山谷,是狐族族长,是那些冲向他的狐族战士,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在这里了。视觉和身体觉之间出现了大约一个呼吸的延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青色的光罩在剧烈地震颤,频率很高,高到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山谷的灰绿色、狐族战士的银白色、狐族族长头发的银白色,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化了的画。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黑暗持续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人的心里生出一种本能的、原始的恐惧——像婴儿被从母体中剥离,像一个人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往下看,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前后左右什么都没有。

青光再次亮起的时候,叶无尘的脚踩到了实地。

青石板,很硬,很凉,踩上去的感觉和山谷里的鹅卵石完全不一样。空气也不一样,从山谷里混杂着狐族甜香和血腥气的臭味,换成了山间特有的、带着松脂和泥土气息的清凉味道。

神月宗。

传送阵设在山门内侧的一块空地上,地面用青石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传送阵纹,阵纹里嵌着灵石,灵石的光芒在传送完成的瞬间从亮白色变成了暗红色,代表一次传送的能量已经耗尽,需要重新充能。

月沧海站在传送阵边上。他不是走过来的,是跑过来的——衣袍的下摆沾着泥,鞋子上的灰尘还没拍掉,手里的剑还没插回鞘里,剑身上有新鲜的划痕。他一定是在山门那边听到了传送阵启动的动静,丢下了手里的剑就跑了过来,跑得太急,跑丢了一只鞋,左脚穿着袜子踩在青石板上。

他把叶无尘从传送阵里拉了出来,手搭在叶无尘的肩膀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叶无尘身上没有明显的贯穿伤,松了一口气。但看到虎三左臂上那截断箭和三个弟子灰头土脸的样子,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该死。”月沧海一字一顿地说了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嚼一块硬的骨头,“我亲自出山接应你们。”

叶无尘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坚决,摇头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绷了一下,那是灵力透支后的肌肉痉挛。

“没用。”叶无尘的嗓子有点哑,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有沙子,“狐族已经知道传送符的存在了,这次是我用得快,他们没反应过来。下次他们会在传送阵启动之前就打断施法,或者直接在传送落点设伏。”

他走到传送阵边缘,蹲下来看了看平台上的阵纹。阵纹的颜色从暗红色正在慢慢恢复,灵石里面的灵力在缓慢地重新积蓄,速度很慢,像沙漏在倒转。他的手指在阵纹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是灵石能量耗尽之后残留的粉末,摸上去滑腻腻的,像女人的脂粉。

月沧海把左脚上仅存的那只鞋也踢掉了,光着两只脚站在青石板上,脚趾因为用力而紧紧地扒着地面,像树根扎进泥土里。他看着叶无尘苍白得不像话的脸,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沉默之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只有叶无尘能听见:“山门那边……你走后不久,豹族就开始攻城了。”

叶无尘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灵力透支的后遗症在身体上体现得很实在——双腿发软,腰背发酸,后脑勺有轻微的胀痛感,像有人拿手指在他的头骨内侧往外顶。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肺里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憋到胸口发胀了才慢慢吐出来,吐出来的气是凉的,但带着一股子灵力过度消耗后的焦糊味。

“多久了?”他问。

“你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就开始了。”月沧海说,“不是佯攻,是真正的攻城。豹族族长亲自督战,他后背的伤是假的,或者根本没有伤——他站在攻城队伍的最前面,穿了一身全新的战甲,手里提着一把比之前那把还大的刀。”

叶无尘没有再问。他转身就走,从传送阵到山门的路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走。他走得不快,不是不想快,是快不起来,灵力耗了大半,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脚从地上拔起来。

山门城墙上,战斗正在继续。

情况比叶无尘预想的更糟。

豹族的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不是一架两架,是七架,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每隔十几丈就有一架。云梯的顶端装有铁钩,搭上城墙垛口之后就会被拉紧,推不开也掀不翻。豹族的战士顺着云梯往上爬,他们的速度很快,豹族天生的攀爬能力在这种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从云梯底部爬到顶部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城墙上的神月宗弟子在用滚木和擂石往下砸。滚木是松木的,一人合抱粗,一丈多长,从城墙上推下去的时候带着巨大的惯性,能把云梯上的一串豹族战士全部砸下去。擂石是专门打磨过的圆石头,有西瓜那么大,一个人抱不动,需要两个人抬着往下砸。

城墙的中段已经裂开了。

不是被砸裂的,是被豹族族长用拳头轰裂的。他在城墙下方选了一处看起来最薄弱的墙体,连续轰了十几拳,每一拳都带着筑基后期巅峰的全力,城墙表面的石砖碎成了粉末,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夯土层被拳力震得松了,大块大块地往下掉,城墙的厚度在那里至少减薄了一半,站在城墙上往下看,能看到豹族族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仰着头,暗黄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墙上慌乱奔跑的人影。

月清瑶站在裂缝最严重的位置旁边,指挥弟子们用沙袋和木桩填补缺口。她的剑一直没出鞘,但她的人一直在最危险的地方——哪里城墙裂了,她就跑到哪里;哪里云梯搭上来了,她就跑到哪里;哪里弟子受伤了,她就蹲下来给人包扎。她的浅灰色劲装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脸上也蹭了一道黑灰,从左颧骨拉到右下巴,像一道黑色的疤。

她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像两片砂纸在互相磨,但她还是在喊,喊得撕心裂肺,喊得喉咙里带着血丝的味道。

叶无尘登上城墙的时候,正好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中段的垛口。豹族的战士从云梯顶端探出头来,是一个年轻的豹族,脸上还有绒毛,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刀锋上还滴着血。他的眼睛和叶无尘对上了,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城墙上会突然出现一个人,一个身上没有神月宗弟子服、没有穿铠甲、只穿着一身被烧了好几个洞的夜行衣的年轻人。

他愣的那一瞬间,叶无尘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

暗金色的灵力没有像平时那样从拳面上炸开,而是像一层薄薄的膜一样裹在拳头上,朴素,内敛,不浪费一丝一毫。这一拳的力量用得刚刚好。不是打死人,是打飞人。豹族战士的弯刀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到了城墙下面。他本人从云梯上倒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正在往上爬的两个战友,三个人抱成一团从云梯上滚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叶无尘一脚踹在云梯上,苍龙之力从脚底灌入,云梯的木头承受不住筑基后期的灵力灌注,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上半截搭在城墙上晃了晃,歪倒了,下半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飞溅。

月清瑶看到了他。

她站在城墙的裂缝旁边,手里抱着一个沙袋,沙袋很重,她的胳膊在发抖,但她没有放下。她看到叶无尘从城墙上跑过来的身影,看到他那身破得不成样子的夜行衣和那张白得不像话的脸,把沙袋交给了身边的弟子,站在原地等他跑近。

叶无尘跑到她面前,喘了两口气,喘得很粗,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他看了一眼城墙下方,豹族的战士正在重新集结,第二波进攻很快就要来了。他转过头,目光从月清瑶脸上那道黑灰划痕上扫过,伸出右手,拇指在她脸上蹭了一下,没蹭掉黑灰,反而把她脸上蹭得更花了。

月清瑶把他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感觉他的手凉得不像活人的手,像一块刚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头。她松开手,回到城墙垛口后面,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把它放在了垛口的豁口上,石头刚好卡在那里,不偏不倚堵住了一个缺口。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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