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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坚守山门

九龙吞天诀 迎风者 3273 2026-06-04 13:23:22

豹族退下去的那半个时辰,叶无尘没闲着。

他把城墙上的弟子重新编了组,弓弩手全部调到正面,对着云梯最容易搭上来的那几段城墙。箭矢不多了,库房里存的那些经过这几天的消耗已经见底,他把剩下的箭矢集中起来分给射得最准的十来个人,其他人负责搬运滚石和擂木。滚石也不多了,山上的石头不是无限的,这几天的消耗量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虎三带着他那三十多个虎族降兵从后山往上搬,一块一块地搬,搬得满手是血泡。

月沧海用灵力把城墙中段那道裂缝临时加固了一下,但只是临时加固,灵力一撤,裂缝还在,像一道被缝起来的伤口,线拆了伤口照样裂。他站在裂缝旁边往下看,豹族族长正站在一箭之地外,也往城墙上看,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谁都没有躲。

豹族族长的战甲换了新的,比之前那件更厚,甲片更大,胸口的位置铸了一个豹头,豹头的嘴里衔着一颗暗黄色的珠子,珠子在阳光下像一颗缩小了的太阳。他的后背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肩膀活动自如,双臂挥动的时候力量充沛——所谓的“被帐篷砸伤吐血”全是假的,那个逃兵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狐族族长没有出现在攻城队伍里。她站在更远的地方,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折扇打开了,扇面上那只九尾狐不见了,换成了一幅山水画,远山近水,小桥流水,看起来很文雅,但在这片被鲜血和烟尘浸透的土地上,那幅画显得格外扎眼,像一个穿着戏服的人站在火葬场里唱戏。

第二波进攻来得比预想的快。

豹族族长没有用云梯。他亲自带着精锐冲击城门。城门的木板有两寸厚,外面包了一层铁皮,铁皮上用铆钉铆出了神月宗的标志。在豹族族长的拳头面前,这扇门跟纸糊的差不多。他一拳轰上去的时候,整座城墙都在抖,门板上的铁皮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铆钉崩飞了好几颗,有一颗飞出去打在一个弟子的额头上,砸出一个血包,那弟子捂着头蹲了下来,血流了一脸。

月沧海跳下去了。

他从城墙上直接跳下去的时候没有用任何轻身的功法,就那么直直地跳下去,筑基后期的肉身力量让他在落地的时候在地面上砸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他站在城门前面,背靠着那扇已经快要散架的门,面对着豹族族长和他的精锐。

豹族族长收住了拳头。他看着月沧海,暗黄色的竖瞳缩成了两条细线,嘴角往两边咧了一下,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的。

月沧海用的是掌,他的功法偏向阴柔,掌力看似不重但暗劲绵长,一掌拍出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灵力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巨掌,朝着豹族族长的胸口拍去。豹族族长用的是拳,他的功法和他的人一样,刚猛、直接、不留余地,一拳轰出来的时候拳风把地面上的碎石吹得满地滚。

掌和拳撞在一起的声音不像打斗,倒像两块巨大的铁板被焊接在一起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带着余音的嗡鸣。以两人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去,离得近的几个豹族战士被气浪掀翻在地,神月宗城墙上的人也被这股风刮得睁不开眼。

月沧海退了三大步。

他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是放射状的裂纹,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他站稳之后,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血是鲜红色的,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把深蓝色的衣领染成了黑色。他把血咽了回去,咽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豹族族长也退了。他只退了一步,但他吐了一口血。血不是从嘴角溢出来的,是从嘴里喷出来的,一小口,喷在面前的空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他用拇指把嘴角残留的血擦掉,拇指上沾着血,在战甲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只变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那种凶悍的、毫无破绽的表情,但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掌力侵入经脉之后肌肉的本能反应。

两人没有再打。

没有分出胜负,但都知道了对方的斤两。月沧海知道自己的掌力破不了豹族族长的防御,豹族族长也知道自己的拳头打不死月沧海。再打下去就是拼消耗,拼谁的灵力更浑厚,谁的耐力更持久,但城墙上还有叶无尘,山坡上还有狐族族长,谁都不敢把底牌全亮出来。

豹族族长带着精锐撤到了城门百步之外,虎视眈眈地看着站在城门前的月沧海,嘴唇翕动了几下,大概是在骂人,但距离太远,被山风吹散了。

叶无尘在城墙上没有闲着。

他选了一处豹族战士最密集的区域,那里的云梯虽然被推倒了几架,但豹族的战士仍然在不断地往上爬,像蚂蚁一样,推下去一波又来一波,永远推不完。他闭上眼睛,气海里的雷龙之魂感应到了他的召唤,从沉睡中苏醒,紫色的雷电在他的经脉中奔涌,从气海到胸口,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拳面。

他睁开眼的时候,拳面上已经凝聚了一团拳头大的紫色雷球。雷球的表面不断有电弧在跳跃,电弧细得像头发丝,但发出的噼啪声大得像有人在他身边放鞭炮。他把雷球朝着豹族战士最密集的区域扔了出去,不是扔,是推,像推一辆陷在泥里的车一样,用尽全力往前推。

雷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城墙下方的人群中。

紫色的电弧以雷球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像一朵紫色的花在瞬间绽放。电弧在豹族战士之间跳跃,从一个跳到另一个,从另一个跳到下一个,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把他们串在了一起。数十个豹族战士同时被电击中,有的整个人跳了起来,有的直接瘫倒在地,有的手里的兵器被电得飞了出去,有的头发被电得根根直立,像一撮一撮的枯草。

山坡上,狐族族长的折扇停了一下。

她看着城墙上那道紫色的电弧,红色眼睛里那圈银色的光晕又扩散了,这一次扩散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几乎填满了整个眼眶。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出手,她只是在看,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虎三在城墙内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把从后山搬来的石头滚到城墙脚下,再指挥那三十多个虎族降兵把石头搬到城墙上去。他们的效率很高,虎族的力气在这种时候比人族有用得多,一个人能搬起两个人族才能搬动的石头。但他们的伤亡也不小,从开战到现在,三十七个人已经伤了十一个,死了三个,剩下的二十三个人每一个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

虎三自己的左臂还插着那截断箭,他没有时间处理,也没有时间让别人帮他处理,只是从衣服上撕了一根布条在伤口上方扎了一下,止住了大部分的血。他的左臂已经肿了,肿得比右臂粗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像一根被吹胀了的香肠。他用右臂搬石头,搬一块跑一趟,跑一趟搬一块,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流进眼睛,他用袖子擦一把,继续搬。

联军在黄昏时分撤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主动撤退的。豹族族长站在百步之外,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叶无尘,看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下命令,但他转身的那一刻,所有的豹族战士都跟着他转身了,像一群被头羊带着走的羊。山坡上的狐族族长也走了,她走的时候折扇收了起来,插进了袖子里,白发被晚风吹起来根根分明。

城墙下留下了上百具尸体,大部分是豹族的,也有十来具是神月宗弟子从城墙上掉下去的。血把城墙根下的土地浸透了,踩上去是软的,像踩在泡了水的棉被上。

叶无尘清点了人数。

神月宗能战的弟子原本有二百一十三人,现在还剩不到一百五十人。战死的三十余人,不是全部死在今天的攻城战里,是从联军第一次进攻到现在的总数。伤的有五十多个,其中重伤的有十几个,断胳膊断腿的、被箭射穿肺叶的、被滚石砸碎肩胛骨的,都在偏殿里躺着,月沧海亲自给他们处理伤口,药粉撒了一地。

还有一战之力。

虎三带着的那三十七个虎族降兵减员到了二十三个,伤了十一个,死了三个。三个死的都是年轻的小虎,两个被箭射中了要害,一个从城墙上摔了下去——不是被敌人打下去的,是搬石头的时候脚下一滑,自己摔下去的。虎三把他的尸体从城墙下面背了上来,尸体已经凉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虎三把他放在城墙脚下的空地上,用一块白布盖了,在他身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搬石头。

月清瑶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坐在地上的姿势不太雅观,双腿伸直,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头往后仰,后脑勺靠着城墙的砖缝。她的浅灰色劲装上全是灰和血,左臂的袖子被什么东西撕了一道口子,从肩膀裂到肘弯,露出里面白色里衣。她的头发散了一半,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剩下的半截头发歪在一边,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她的剑一直没出鞘,这一点她和叶无尘之间的约法三章第一条一直遵守得很好。但她的剑鞘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是她在城墙上奔跑时磕在垛口上留下的。

叶无尘在她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枚疗伤丹递给她。月清瑶接过疗伤丹,没吃,放在掌心里看了看,丹是褐色的,圆溜溜的,在落日的余晖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把疗伤丹放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心里攥着,攥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她闭上眼,靠着城墙。

城墙的砖缝里渗出来的土腥气和血腥气混在一起,从她鼻子底下飘过,她皱了皱眉,没有睁眼。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是在确认剑还在,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像是在确认这一天的仗真的打完了,至少暂时打完了。她的食指在剑柄的铜箍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出的声音很小,比心跳还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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