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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决战前夕

九龙吞天诀 迎风者 3129 2026-06-04 13:23:22

官道两边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头瑟瑟发抖,黄的红的褐的,像一面面褪了色的旗帜在风中挣扎。叶无尘骑马走在最前面,枣红马的鬃毛被风吹得向后倒,马尾巴像一把扫帚在风中横着飘。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颜色从铁青变成了墨黑,云层里那些紫色的电光已经不再是闪烁,而是持续地亮着,像有人在云后面点了一盏巨大的紫灯,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月沧海跟在他身后,骑的是一匹青骢马,马的年龄不小了,嘴角有白毛,但体格依然健壮,跑起来四蹄生风。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皇城方向的天际线,那里的云层低得像是要砸下来,云的底部几乎贴着地面,像一个巨大的黑色锅盖扣在了皇城上空。月清瑶的马走在最后面,白马跑得不如青骢马快,但她不时地催马加速,始终保持着和前面两匹马不到十丈的距离。

行至半路,距离皇城还有大约百里的时候,路边有一个人影从树丛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官道正中央。三匹马同时被勒住,枣红马前蹄扬起嘶鸣了一声,差一点踩到那人的脑袋。

白发,红瞳,狐族族长。

她变了样,不是人变老了,是精气神变了,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看着还在,内里已经枯了。她的白发散着,没有梳髻,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发梢沾着泥土和干枯的草叶。她的红色眼睛不再有那种宝石般的光泽,瞳孔浑浊,眼白布满血丝,眼角有干涸的泪痕,像两条干涸的河床。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麻布衣服,不是之前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而是一件粗糙的、像囚服一样的短褐,袖口和下摆都没有锁边,线头散着。她的身上有很多伤,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痂,左手的小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右手的手指少了两根,食指和中指从根部断了,伤口已经结痂,丑陋的疤痕像一朵畸形的花。

她跪在官道上,额头贴着路面,路面上的碎石硌着她的额头,硌出了血,她一动不动。等叶无尘的马蹄声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把额头从地面上抬起来,看着马背上的叶无尘,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求叶公子救命。”

声音是沙哑的,像被人掐着喉咙说话,喉咙里像有刀子。

叶无尘没有下马。他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筑基后期狐族族长,看着她跪在尘土里像一条丧家之犬。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同情,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像一个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旁观者。

狐族族长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她便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很快,像怕自己说慢了会被马踢开一样。“楚无极用我族人的性命要挟我献祭灵气。他说如果我不从,就把我全族老少全部杀光。我答应了,我带着族里仅剩的几个筑基期族人献祭了灵气,我的修为从筑基后期跌到了筑基初期,跌落了一个大境界,我族人的修为也全废了。天雷阵成了,但他翻脸不认人,他说妖族不可信,留着我全族是祸患,要把我全族斩尽杀绝。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天武皇朝没有我狐族的立足之地了。”

月沧海的手按上了剑柄,没有拔出来,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思考什么事情。月清瑶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目光从狐族族长身上移到了叶无尘身上,看着他的脸。

叶无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空旷的官道上,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面上,砸出了坑。“你当初帮他对付神月宗时,可曾想过今日?”

狐族族长的身体抖了一下,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她的额头重新贴到了路面上,碎石再次硌进她的皮肉里,她不再抬起来了,声音从路面和额头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我……我知道错了。我当初不该投降他,不该帮他攻打神月宗。但我没有办法,我的族人要活命,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你的族人是人,我的弟子就不是人?”叶无尘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他的手指在缰绳上慢慢收紧了,缰绳是牛皮编的,被他攥得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死在御花园里的那两个弟子,他们的命谁来还?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娘,他们死了,他们的娘找谁去喊冤?”

狐族族长跪在地上不再说话了。她的肩膀在抖,像一个人在哭但没有发出声音。她额头下的路面被血洇湿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在紫色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颜色。

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吹过官道,卷起路边的枯叶,枯叶在空中打着旋,有几片落在了狐族族长的白发上,像几只枯黄的蝴蝶停在了雪地上。叶无尘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叹了口气,不是原谅的叹气,而是一种“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这样”的叹气。

“说吧。天雷阵核心的弱点是什么?”

狐族族长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光重新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宝石的光泽,而是一种溺水的人看到岸边有人伸过来一根竹竿时的光。她从地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枣红马的马头旁边,仰着头看着叶无尘,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清晰了很多。

“核心是一枚天雷珠,有拳头大小,被安放在遗迹最深处的一座石台上。天雷珠周围有天雷护体,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天雷劈成灰烬。只有一种人能靠近——拥有上古龙气的人。龙气是天雷的克星,天雷感应到龙气就不会攻击。再加上前朝帝王血脉,两重保护,足够你接近天雷珠并摧毁它。”

月沧海从青骢马上翻身下来,走到狐族族长面前,他的身高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他从上往下看着她,目光如刀。“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进去过?”

狐族族长摇了摇头。“我没有进去过,但楚无极进去过。他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天雷珠周围的天雷差点把他劈死,他身上的妖狼虚影替挡了大部分攻击,虚影碎了大半,他才捡回一条命。他出来之后说过一句话——‘只有叶无尘那种有龙气的人才能靠近天雷珠,我等凡人不要痴心妄想。’我听到了,我就记住了。”

叶无尘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溅起的尘土扑了她一脸。她的白发上沾了一层灰。

她在灰尘中抬起头来,那两只断指的手在袖子里缩了缩,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丑陋的疤痕,袖子太短了遮不住,断指根部那两个肿瘤般的肉疙瘩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我去。”叶无尘说。两个字,他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我吃过了”。月清瑶从白马上翻身下来,走到他身边,她的马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在他身侧站定,没有伸手拉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月沧海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鞘朝下拄在地上,两只手叠在剑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看着皇城方向那片越来越低、越来越黑、越来越亮的天空,紫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像刀刻的一样深。“摧毁天雷珠需要多长时间?靠近之后,用什么方法摧毁?”

狐族族长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布,碎布上画着一个潦草的阵法图,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画的是一颗珠子周围环绕着雷电。她指着碎布上天雷珠的位置说:“用你的血。前朝帝王血脉滴在天雷珠上,它内部的灵力平衡就会被打破。再用龙气震碎它,很简单,只需要一瞬间。”

一个瞬间。三个字,在他的嘴里嚼了一下就咽下去了。

狐族族长又跪了下去,这次是双膝跪地,额头没有贴路面,而是抬着头看着叶无尘,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浓的、更粘稠的、像树脂一样的东西,从瞳孔深处慢慢渗出来,糊住了整个眼球。“只要你能帮我狐族保一条活路,我愿意做任何事,做牛做马,为奴为婢,绝无二话。”

叶无尘低下了头迎上了她的目光。

“别谢我。”他看到她的白发上沾着泥土和枯叶,看到她的断指伤口上丑陋的疤痕,看到她眼角那些干涸的泪痕像白色的盐霜一样贴在她的皮肤上,把她的皮肤腌得干裂起皮。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皇城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一种妖异的、像淤血一样的青紫色,紫到发黑,黑到发亮。

“若我活着回来,再跟你算账。”

狐族族长跪在原地,看着叶无尘翻身上马,看着月沧海和月清瑶也上了马,看着三匹马重新奔跑在官道上,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他们的背影。她跪了很久,久到远处的雷声从低沉变成了轰鸣,久到马蹄声完全消失在了风声里,久到她的膝盖在碎石路面上跪出了两个深深的坑。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皮磨掉了,露出的嫩肉被碎石硌得生疼,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路边的树林子里,树林里很暗,比外面暗得多,树冠遮住了大部分紫色的天光,只有树干的缝隙里漏下来几缕紫色的光线,像几把紫色的剑插在地上。她的手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地往里走,每走一步都回头看一眼官道的方向,看那三匹马消失的地方,看那片被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的过程。

叶无尘的马跑在最前面,官道在他视野里飞速后退,路边的树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黑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玉佩,玉佩上的莲花纹在白光中清晰得像刻在眼睛里的烙印,每一瓣花瓣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莲花在隐隐发光,不是那种被外界光照亮之后反射的光,而是自发的、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光,柔和的、温暖的、白色的光,像一个微型的月亮被他系在了腰间。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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