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的百只幻影妖兽，叶无尘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杀完了。他没有用苍龙之力一拳一拳地打，那样太慢了。毒龙之息从体内释放出来，黑色的雾气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极快，浓稠得像墨汁，雾气中夹杂着细密的紫色电弧。黑雾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幻影妖兽冲进雾里，皮肤被腐蚀，身体被电击，多坚持几个呼吸就会化为黑烟消散。他只需要站在原地维持毒龙之息，妖兽自己会送上门来，一批一批地冲进雾里，一批一批地化为黑烟。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最后一只妖兽消散的瞬间，塔内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同时停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黑影开始消退，从边缘向中心收缩，速度比它们出现时快了数倍，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地面上干干净净，一头妖兽都没有留下。
第一层的深处亮起了一座传送阵。阵不大，直径只有一丈，阵基和塔外的传送阵材质相同，阵纹也很相似，但符文更简单，灵光更暗淡。叶无尘没有犹豫，直接走了上去。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他的身体再次被那种熟悉的无重力感包裹，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第二层。
第二层没有妖兽，有傀儡。十个铁铸的傀儡整齐地排列在第二层的入口处，它们的身高和真人差不多，七尺左右，体型魁梧，肩膀宽阔，手臂比正常人的大腿还粗。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铁甲，铁甲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傀儡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眼窝深处有红光在跳动。它们的武器是铁剑，和身体一样宽的巨剑，剑身上有锯齿，锯齿的齿尖在灵光中闪着寒光。十头傀儡，每一头的气息都是筑基后期，比第一层的幻影妖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它们的灵力波动很稳定，稳定到几乎没有波动，像十台被精确校准过的杀人机器，每一个关节的运转角度，每一次挥剑的力量输出，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傀儡们动了。不是同时动的，是一个接一个地动，像商量好了一样。第一头傀儡从队列中走出来，拖着重剑朝叶无尘走来。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铁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塔内的地面在震颤。叶无尘迎了上去，右拳裹着苍龙之力，一拳轰在傀儡的胸口。拳头砸在铁甲上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像一口钟被铁锤砸了一下，余音在塔内回荡了很久。傀儡退了半步，胸口铁甲凹下去一块，凹痕的边缘有裂纹，但它没有倒，甚至没有停下。它的巨剑从侧面横扫过来，力道很大，速度比它走路时快了不知多少倍。叶无尘后仰躲过了这一剑，剑锋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剑风刮得他的脸皮发麻。他顺势一个转身，右腿扫在傀儡的膝关节上。雷龙雷电在脚面炸开，紫色的电弧钻进了关节的缝隙，傀儡的膝盖僵了一下，维持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叶无尘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左拳蓄满了苍龙之力，一拳轰在傀儡的头部。铁甲碎了，铁片飞溅，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和轴承。傀儡的眼窝红光闪了两下，灭了，身体僵硬地倒了下去。
第一头倒了，第二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这次叶无尘没有等它先动手，他主动冲了上去，雷遁术的步法全开，身影在傀儡面前闪了一下就从它的视野中消失了，出现在它的背后。毒龙之息凝聚在掌缘，一掌切在傀儡的后颈，铁甲被腐蚀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掌力顺着裂口灌入，傀儡的内部结构被腐蚀。它的身体晃了两下，往前栽倒，趴在地上不动了。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叶无尘用同样的方法逐个击破，每一头傀儡的弱点都在同一个位置——关节缝隙。
第二层通关用了两个时辰。叶无尘的手上全是伤，指骨肿了，虎口裂了，指甲盖翻了两个，血糊了满手。他把翻了的指甲盖按回去，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缠了两圈，勒紧，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第三层的传送阵把他送到了一片虚空之中。
没有地面，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他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没有着力点，身体不由自主地缓慢旋转着。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先是一个光点，然后光点扩大成一个光圈，光圈里走出一个人。月清瑶。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劲装，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不是他熟悉的那种眼神，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像一个盲人在看着他。她朝他走来，脚踩在虚空中像踩在实地上，走到他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伸出手似乎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救不了我。”月清瑶的声音很轻很软，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声音，“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怎么救我？你去了上界又怎样？去了上界也找不到九转还魂丹，找到了九转还魂丹你也打不过叶擎苍。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看着我睡，一直睡，永远醒不来。”
叶无尘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那些从她手指上滴落的血珠在半空中悬浮着不往下落，看着这个幻境里每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血珠不落，头发不动，衣服上没有褶皱。他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把气在肺里憋了很久，缓缓吐出来。“你是假的。”他说得很慢，但很坚定，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虚空里，钉进去就不拔出来了。
月清瑶的脸在他眼前碎裂了，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下，裂纹从眉心向四周蔓延，碎成了无数块碎片。碎片在虚空中漂浮了一会儿，然后化成了光点，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她碎裂的位置盘旋了几圈，消散了。灰色虚空也跟着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真实的塔内地面，头顶有金色的光晕，九层，一层比一层高，一层比一层远。
第四层不是虚空，是一片火海。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火海，从地面到穹顶，从塔的这头到塔的那头，目力所及之处全是火焰。火焰的颜色是从红到白的渐变，靠近地面的部分是暗红色的，温度最低，但也足以把炼气期的修士烧成灰烬；往上一点是明亮的橘红色；再往上金黄色的火焰温度高到能融化钢铁；最顶部，靠近穹顶的位置，火焰的颜色是白中透着蓝，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火，是灵火，是修士用灵力催动出来的、温度高到能烧穿筑基期护体灵力的高阶灵火。
叶无尘撑开了苍龙之力的光膜，暗金色的光膜紧贴着皮肤，只有薄薄一层。光膜的外面又裹了一层毒龙之息，黑色的雾气在光膜表面流动，毒龙之息的属性和火焰是相克的，雾气与火焰接触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白雾升腾，是毒龙之息被火焰蒸发后产生的水蒸气，水蒸气在高温中瞬间汽化。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抖动。
他迈出了第一步，靴底踩在地面上，靴子瞬间冒烟，鞋底的牛皮在高温中卷曲、碳化、开裂。他的脚底板感觉到了灼烧，从脚底传到脚踝，从脚踝传到小腿，从小腿传到膝盖，整条腿都在发烫。他的脸被烤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刚渗出来就被蒸发了，留下白花花的盐渍。他的头发在卷曲，发梢开始变黄，他能闻到自己的头发被烤焦的气味，还有自己的皮肤被灼伤时发出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烤肉一样的味道。
苍龙之力在疯狂地消耗。光膜的厚度在火焰的炙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每一次灵火的舔舐都会带走一层光膜的能量。毒龙之息的消耗速度比苍龙之力更快，黑色的雾气在火焰中燃烧，像油浇在火上，火焰在雾气燃烧的瞬间会猛地窜高，然后回落。这种以毒攻火的法子极其消耗灵力，气海里的灵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以让人心慌的速度往下漏。
他咬着牙往前走。火焰在他身周肆虐，灵火像有生命一样追逐着他，他走到哪里火焰就烧到哪里。他的靴子已经烧没了，光着脚踩在地面上，脚底板被烫得失去了知觉。他的衣服烧了好几个洞，洞口的边缘焦黑卷曲。他的脸上全是黑灰，眉毛烧没了一半，左边的头发烧得只剩半截，右边的头发还完好，他的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当他终于从火焰中走出来，脚踩在一片没有火的塔内地面上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板焦黑一片，皮肤碳化开裂，裂缝里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第四层通关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热感。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水囊的外壳被烤得滚烫，里面的水却还是凉的。他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水从喉咙滑下去，整个食道都在欢呼。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恭喜通过龙塔前四层。第五层是分水岭，需龙魂融合术方可通过。建议：恢复灵力后再进入第五层。”
叶无尘把水囊放回储物袋，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内视气海，三条龙魂的状态都不算好。苍龙之魂的金光比全盛时期黯淡了许多，像一个快没电的灯泡，亮着但随时都会灭。毒龙之魂的黑雾稀薄得几乎看不见，龙魂蜷缩成一团。雷龙之魂残存的紫光闪烁，频率比正常时快了好几倍。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续命丹，看了一眼，收回去。不是吃的时候，续命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效果，只是习惯性地看一眼，确认它还在。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储物袋里的上品灵石，月沧海给的，二十来块，他握了两块在掌心里，开始吸收灵石中的灵力。灵石的能量顺着经脉流入气海，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雨水，苍龙之魂开始缓慢恢复，毒龙之魂从蜷缩状态舒展开来，雷龙之魂的闪烁频率也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