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层的黑石地面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对峙的时间。叶无尘的暗金色灵力刚在拳面上凝聚完成，楚无极掌心的紫色雷电刚亮起来，第六层的正中央地面裂开了。不是慢慢裂开，是猛地炸开，碎石飞溅，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冲出来。一条粗壮的蛇尾从裂缝中甩了出来，尾巴上有鳞片，鳞片是黑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蛇尾扫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扫得四处飞溅。
三头蛇从裂缝中钻了出来。体型大得不讲道理，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将近三丈高。身体比水缸还粗，黑色的鳞片上覆盖着一层粘液，粘液在天花板的微光中泛着油润的光泽。三个头，每一个头都有磨盘大。左边的头是赤红色的，眼眶里燃烧着火焰，每一次呼吸都从鼻孔里喷出火星和黑烟。中间的头是冰蓝色的，瞳孔是白色的，呼出的气息让空气中的水蒸气瞬间凝成冰晶，冰晶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右边的头是墨绿色的，嘴里不断渗出绿色的雾气，雾气落在地上，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石头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筑基巅峰，三头蛇的气息比虎族族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比石像鬼也强了不少，三个头分别拥有三种不同的属性，火焰、寒冰、毒雾，每一种都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威力。三头合一，不是加法，是乘法，三个头配合默契，一火一冰一毒，没有死角。
三头蛇的三个头同时转向了他们。六只眼睛，赤红头的眼睛是火红色的，冰蓝头的眼睛是冰白色的，墨绿头的眼睛是翠绿色的。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叶无尘和楚无极，不是盯着其中一个人，是同时盯着两个人，左眼盯叶无尘，右眼盯楚无极，分工明确。
叶无尘侧身躲开了赤红头喷出的火柱，火焰从他身边掠过，热浪烤得他右半边身体发烫。楚无极跳起来躲开了冰蓝头喷出的寒气，寒气从他脚底下扫过，地面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墨绿头的毒雾喷向两人之间，绿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叶无尘释放毒龙之息，黑雾和绿雾撞在一起互相抵消，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两种强酸混在一起。
三头蛇的尾巴从侧面扫了过来，目标不是叶无尘也不是楚无极，是两个人同时——尾巴的长度足够覆盖他们站立的整个区域。叶无尘往左边跳，楚无极往右边跳，两个人同时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尾巴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的石板被扫碎了一大片。
三头蛇的三个头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不是乱打一气而是有战术的，赤红头主攻叶无尘，冰蓝头主攻楚无极，墨绿头在中间策应，哪个方向的攻击出现空档就补哪个方向。叶无尘被赤红头的火柱逼得连连后退，火柱的频率很高，每隔一到两个呼吸就喷一次，喷出的火焰温度一次比一次高。楚无极的情况更糟，他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行动比平时慢了不少，冰蓝头的寒气范围攻击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对着他的方向喷，寒气覆盖的区域温度骤降。他的眉毛和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速度又慢了几分。
三头蛇的尾巴再次扫了过来。这次叶无尘没有躲，他看准了尾巴扫来的轨迹，右拳蓄满雷龙雷电，一拳轰在尾巴的侧面。紫色的电弧钻进了鳞片的缝隙，三头蛇的尾巴抽搐了一下，方向偏了。楚无极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从侧面冲了上去，妖狼虚影在他身后凝聚，虚影的体型比之前小了一圈但凝实度更高，狼爪撕裂了三头蛇的一片鳞片。
妖兽吃痛发出嘶鸣，三个头同时转向楚无。冰蓝头的寒气喷他的后背，赤红头的火焰喷他的侧面，墨绿头的毒雾从正面覆盖。三道攻击同时袭来，楚无极被夹在中间。
叶无尘动了，他的身影在雷遁术的步法加持下快得像一道闪电。毒龙之息从体内喷涌而出，和墨绿头的毒雾撞在一起，黑雾和绿雾在空中翻滚抵消。他冲到楚无极身边，苍龙之力的光膜撑开，挡住了赤红头的火焰和冰蓝头的寒气。光膜在火焰和寒气的交替攻击下剧烈震颤。
楚无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含义叶无尘没有读懂，他也没时间去读。他的目光越过光膜盯着三头蛇的三个头，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快速成形。
“打中间的头！”叶无尘喊了一声。
楚无极没有回应，但他懂了。两个人的配合从这一刻开始，不需要言语。
叶无尘从左侧冲向三头蛇，雷龙雷电在他的双拳上跳跃，紫色的电弧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三头蛇的赤红头转向他喷出火焰，他矮身躲过，脚步不停。冰蓝头转向他喷出寒气，他跳起来踩着墙壁借力，翻了一个跟头，从寒气的上方跃了过去。墨绿头朝他喷出毒雾，他释放毒龙之息同化，三种攻击被他一一化解。
三头蛇的三个头被叶无尘牵制了。楚无极从右侧发动了真正的攻击，妖狼虚影咬住了冰蓝头的脖子，虚影的牙齿嵌进了鳞片的缝隙里，冰蓝头扭动脖子想甩脱它。楚无极本人跳上了赤红头的头顶，手中的剑插进了赤红头的左眼。剑身没入一半，赤红头痛苦地甩动，他被甩飞出去，但剑留在了眼睛里，赤红头的火焰喷不出来了，每一次张嘴火焰都会从眼眶的伤口处泄漏，威力大减。
叶无尘冲到了冰蓝头的侧面。他的双脚蹬地跳起来，跳到了与蛇头齐平的高度。右拳蓄满了暗金色的灵力，龙魂融合术75%的力量全部凝聚在拳面上。一拳轰在冰蓝头的下颌，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响了一串。冰蓝头的下巴歪了，寒气喷歪了，喷到了它自己的身体上，鳞片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三头蛇只剩中间的头还能正常攻击。墨绿头张开嘴，毒雾喷涌而出，毒雾的浓度是之前的三倍，颜色从翠绿变成了墨绿，墨绿头的嘴角在流血，它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换取短时间的爆发。
叶无尘释放了全部的毒龙之息。黑雾从他体内涌出来，和墨绿色的毒雾撞在一起，两种雾气激烈地对抗。黑雾被绿雾逼退，叶无尘的脸色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毒龙之息的品级不如三头蛇的毒雾，他毕竟只是筑基后期，三头蛇是筑基巅峰。
楚无极从地上爬起来，用剑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的腰侧在刚才被甩飞的时候撞在了石头地面上，疼得他直不起腰，但他咬着牙直了起来。他看到了叶无尘的毒龙之息被压制，看到了叶无尘嘴角的血，看到了三头蛇的墨绿头正在蓄力准备下一波更猛的毒雾。
他的右掌按在了地上。妖狼虚影从他体内冲出，不是攻击三头蛇，是攻击他自己。虚影的狼爪刺穿了他自己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血不是红色的，是紫色的，天雷珠的紫。血在空中化成了血雾，血雾中有电弧在跳跃。他用自己的血激活了天雷珠残留的最后一丝力量，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雷电从他的掌心射出，穿过叶无尘的黑雾，穿过三头蛇的毒雾，直直地轰在了墨绿头的嘴里。
墨绿头被电得僵直了一瞬。毒雾中断了半息。半息的时间就够了。叶无尘冲到了墨绿头的面前，双拳齐出，苍龙之力的厚重和雷龙雷电的爆发同时灌入。拳头穿过了墨绿头的上颚，暗金色的灵力从内部炸开，墨绿头的头颅在内部被炸碎，鳞片向外飞溅，粘液喷射。
三头蛇的三个头全部失去了战斗力。身体在地上抽搐，尾巴无力地甩了两下，不动了。蛇身从裂缝中滑落了一大截，鳞片失去了光泽，粘液干涸。
三头蛇毙命。
第六层安静了下来。第六层传送阵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传送阵的光芒是银白色的，比前五层都亮。光芒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黑石地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叶无尘的右拳还在滴血。拳面上的皮肉翻开着，三头蛇的鳞片把他的皮肤割得稀烂，能看到骨头，手掌的骨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眼。左肩的旧伤在刚才的战斗中又被撕裂了，血浸透了半边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的毒龙之息消耗了九成，苍龙之力消耗了六成，雷龙雷电消耗了七成，气海里三条龙魂萎靡不振，像三条被晒干了的泥鳅。
楚无极靠在墙壁上，身体贴着黑石墙面慢慢往下滑。他的右手已经废了，那只手从手腕到指尖没有一块好皮，有的地方被烧焦了，有的地方被割开了，有的地方在流脓。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鲜血浸透，不知道是新的伤还是旧的伤裂开了。他的妖狼虚影在刚才那一击中彻底碎了，虚影的最后一丝残力用来激活天雷珠的雷电，虚影碎了，以后能不能再凝聚出来，不知道。楚无极的气息从筑基中期巅峰跌落到了筑基初期，跌落了一个小境界，他的修为在天雷阵中就已经被削弱了一次，这一次又跌了。他的境界不稳，但不影响他还活着，还站在这座塔里。
两个人谁都没有看传送阵，谁都没有动。两个人隔着一具庞大的妖兽尸体对视，视线穿过三头蛇的尸体在空中撞在一起。三头蛇的尸体横在第六层中央，像一个巨大的屏障，把第六层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叶无尘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第六层里回荡了两次，像回声，像有人在远处重复他的话。“出了龙塔再算账。”
楚无极靠着墙壁，把头仰起来后脑勺抵着石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唾沫里有血腥味，他的牙龈在出血。他看着头顶黑色的穹顶，黑色的光从石头里透出来，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淤青和血痂映得像一幅抽象的画。点了头，动作很轻，轻到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他点了。
叶无尘转身朝传送阵走去，他的脚在走到传送阵边缘的时候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楚无极从墙壁上撑起来，把剑插回腰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丈左右，不太近也不太远。叶无尘跨进了传送阵，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他，银白色的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连人带光一起消失了。楚无极站在传送阵边缘，低头看着阵基上的符文。符文在刚才那次传送之后暗淡了一些，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恢复亮度才能进行下一次传送。银白色的光重新亮了起来，楚无极跨进了光圈，跨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第六层的地面，看了一眼那具三头蛇的尸体，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血，有叶无尘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两个方向的两滩血迹在三头蛇的尸体下面汇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滩是谁的。
银白色的光吞没了楚无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