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龙墓外围的试炼就开始了。万妖谷的管事站在一块黑色的大石头上，声音用灵力扩音，传遍了整片营地。“外围区域开放三天，三天后不管收获如何必须撤回，核心区域有金丹期妖兽，擅入者生死自负。试炼期间各门派弟子可以互相猎杀，规矩只有一条——别死得不明不白。”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月神宫的队伍。
冰云仙子把一枚传讯符塞进叶无尘手里。符纸是淡粉色的，折成三角形状，上面用银粉画着符文，符文的线条细如发丝。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很凉，凉得像山涧里的溪水。“遇到危险就捏碎它，我会第一时间赶到。别逞强，别拼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叶无尘把传讯符收进怀里，贴着玉佩放着。玉佩的温度透过符纸传到皮肤上，温的。他抬头看了一眼龙墓的方向，黑灰色的烟尘在地平线上翻涌，像一头巨兽趴在那里，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进入外围区域之后，叶无尘和月神宫的弟子们分散了。十名白衣女弟子分成两队，各五人，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去了。她们的背影在烟尘中很快就模糊了，像几片白色的叶子飘进了灰色的雾里。叶无尘独自往深处走，选了一条没有人走的路，沿着干涸的河床往上走。
地面上的灰烬越来越厚，从脚踝深到了小腿。每走一步灰烬都会扬起一大片，呛得人咳嗽。他的靴子踩在灰烬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声音很闷，像踩在棉絮上。空气里那股腐朽的气味越来越浓了，浓到呼吸的时候喉咙发紧，像有人用手掐住了你的脖子，不让你吸气。
峡谷出现在视野中。
两面黑色的山壁夹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山壁高耸入云，看不到顶，顶端的灰色天空和黑色的岩石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天哪是石。通道的宽度只容两个人并排走，地面是碎石和灰烬的混合物，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峡谷里很安静，安静到叶无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蜥蜴妖兽从峡谷两侧的岩缝中窜了出来。它们的体型不大，身长只有三尺左右，和狗差不多大，但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它们从头顶的岩缝里掉下来，从脚下的碎石里钻出来，从前方通道的拐角处涌出来，一只、五只、十只、几十只，灰黑色的鳞片在峡谷昏暗的光线中闪着暗沉的光。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竖线，舌头是分叉的，吐出来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每一头的气息都是筑基巅峰，单只不算强，但几十只加在一起就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让人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困难。
叶无尘没有后退，他激发了三龙之力。
毒龙之息最先释放。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来，不是慢慢扩散，而是像爆炸一样向四周炸开。黑雾在峡谷狭窄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填满了每一寸空隙，浓稠得像墨汁。蜥蜴妖兽冲进黑雾，皮肤接触到毒雾的瞬间就开始起泡，鳞片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腐蚀点，绿褐色的脓液从腐蚀点中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们的速度慢了，脚步乱了一下，但毒龙之息杀不死它们，只能让它们疼、让它们乱、让它们的动作不再整齐划一。
雷龙雷电在毒雾中炸开了。紫色的电弧在黑雾中跳跃，从一只妖兽跳到另一只，又从另一只跳到下一只，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把它们全部串在了一起。电弧击中的地方鳞片炸开，底下的肌肉翻卷着露出来，肉被烤焦的气味混在毒雾中，臭得人想吐。妖兽们在雷电中抽搐着，有的倒在地上四腿乱蹬，有的撞在岩壁上，有的互相撞在一起。
苍龙之力在右拳上凝聚了整个过程中最浓烈的一击。叶无尘冲进了妖兽群中，暗金色的灵力在他的拳面上凝聚成一个光团，光团的密度极高。他一拳轰在最前面的一头妖兽头上，妖兽的头颅炸开了，灰黑色的碎骨和血肉向四周飞溅。
半个时辰。
叶无尘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妖兽的。他的左臂上被妖兽的利爪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皮肉翻开能看到底下的肌肉组织。右手的拳面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他的衣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深蓝色的劲装现在看起来像一件破布，东一道口子西一道口子。他的呼吸很重，但不是喘，是战斗结束之后身体从紧张状态放松下来后的正常反应。他站在尸体堆中慢慢地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头妖兽的尸体上扫过，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头蜥蜴妖兽的尸体。有些被毒龙之息腐蚀得面目全非，皮肤溃烂流脓，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有些被雷龙雷电电得焦黑，皮肤碳化开裂，裂口处能看到白色的骨头。有些被苍龙之力一拳爆头，脑袋碎成了渣。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击杀筑基巅峰妖兽三十二头，获取妖丹三十二枚。妖丹可用于炼丹，也可用于修炼。检测到前方三百米处有微弱灵力波动，疑似龙族遗骸，建议前往探查。”
叶无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蹲下来用石头把弯刀上的血刮掉。刀身上沾着妖兽的血，血已经半干了，黏在刀面上，刮起来很费劲。他刮了几下，效果不太好，用袖口擦了擦。弯刀擦干净了，他把刀插回腰间，用脚尖踢了踢最近的一头妖兽尸体，确认死透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狠狠地踢了踢那头妖兽的肚子泄愤。
三百米。
他朝着峡谷的深处走去，地上全是妖兽的尸体，越往里走尸体越密集。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走了几步鞋底被血糊满了，滑得很。他在一具妖兽的尸体上把鞋底蹭了蹭，把血蹭掉了一些。
他不知道龙族遗骸在这里等着他。他也不知道楚无极和虎烈的队伍正在从另一个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峡谷深处的风从前方灌进来，吹在他脸上。风里有硫磺味、腐朽味和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很淡，但很独特。那种气味像什么东西烧焦之后又放了很久，焦味已经散了，剩下一种沉闷的、厚重的、像陈年老酒一样的味道。很香。是龙族的气味。龙的尸体散发出的气味，和龙墓里的那些腐尸不一样，更浓，更烈，更像活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从走变成了快步走，从快步走变成了小跑。
玉佩在他怀里颠簸着，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口。莲花的纹路隔着衣服硌着他的皮肤，像母亲的手指在戳他，提醒他慢一点、小心一点。他没有慢下来。
峡谷的尽头，一道黑色的山壁挡住了去路。但山壁的底部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入。洞口的边缘很光滑，不是风蚀的，是有什么东西长期进出磨出来的。洞口里面有风吹出来，带着那股浓郁的、神秘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气味。叶无尘在洞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从洞穴深处吹出来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他把手掌按在洞口的石壁上，石壁是凉的，凉得刺骨。他把手掌收回来，侧身挤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