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月神宫，宫主再次召见。叶无尘连杂役袍都没来得及换，深蓝色的劲装上还沾着龙墓的灰烬和妖兽的血，袖口被龙息烧焦了一大片，边缘焦黑卷曲，走路的时候碎屑往下掉。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灰，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柳姨在大殿门口拦住他，递给他一块湿毛巾，他用毛巾擦了脸，毛巾上黑了一大片。
大殿里的月光石还是那么亮。宫主坐在那把高背椅上，白发如雪，深蓝色的道袍和月光石的光芒交相辉映，袍角在无风的殿内微微飘动。她的气息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深沉，金丹后期的威压在大殿中弥漫，像薄雾一样笼罩着每一个角落。叶无尘走上前，从储物袋里取出玉盒，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玉盒上的淡蓝色符文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流转不息。
宫主没有起身，她伸出手，玉盒从叶无尘手中飘起，缓缓飞到她面前，悬浮在半空中。玉盒的盖子自动打开，龙族金丹从盒中浮出，金色的光芒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金丹的表面不再暗淡，而是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光芒中有细小的符文在流转。宫主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叶无尘看到了。
“不错。九转还魂丹还需三味主药：万年灵芝、龙骨草、凤凰血。你有丹方在手，应该知道这三味药的详细描述。”宫主挥手，玉盒的盖子合上，金丹的光芒被封印在玉盒之内。玉盒缓缓飞回叶无尘手中，他接住玉盒收进储物袋，把袋口系紧。
宫主从袖中取出一卷古籍，古籍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皮质，边角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地方的皮已经磨没了露出底下发黄的纸页。她一页一页地翻，纸页很脆，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翻到标注页停了下来，手指点在纸面上，指甲泛黄，指节突出。
“万年灵芝在修真域极北的冰封谷。冰封谷常年积雪，温度极低，普通筑基修士进去不出一时三刻就会被冻成冰雕。山谷深处有一处温泉，万年灵芝就长在温泉边上。守护它的是一条冰雪巨蟒，金丹初期，体长十丈，鳞甲坚硬如铁，喷吐的寒气能冻结灵力。但这条巨蟒有一个弱点——它的腹部有一片逆鳞，逆鳞下是它的要害，只要能击中那片逆鳞，就能一击致命。”
叶无尘把宫主的话记在心里。冰雪巨蟒，金丹初期，逆鳞在腹部。
宫主翻到第二页，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从这一行的开头划到结尾。“龙骨草在剑宗后山的龙骨崖。剑宗的势力范围，外人不得入内。剑宗以剑修闻名，规矩森严，对领地控制极严。他们的后山是禁地，除了本宗核心弟子，任何人不得靠近。”
叶无尘的眉头皱了一下。“剑宗会让我进去吗？”
“你可以用龙族金丹换。剑宗的宗主一直在寻找龙族金丹炼制一种剑道圣药，如果你愿意用龙族金丹作为交换条件，他们应该会同意让你进入龙骨崖。但龙骨草只有一株，你若取了龙骨草，剑宗宗主就没有龙族金丹了。他会怎么选择，你自己掂量。”
宫主翻到第三页，这一页的书角被折过，折痕很深，纸页上有一小块水渍，字迹在水渍处有些模糊。“凤凰血在丹霞宗的凤凰池。丹霞宗以炼丹闻名修真域，凤凰池是他们炼制高级丹药的秘宝。池中的凤凰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只有丹霞宗的核心弟子才能取用，外人连凤凰池的位置都不知道。”
冰云仙子站在叶无尘身旁，一直沉默着。听到“凤凰池”三个字，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心拧了一下，目光从宫主脸上移到叶无尘脸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丹霞宗每年会举行一次炼丹大会，向修真域所有修士开放。大会前三名可获得进入凤凰池的机会。”宫主把古籍合上，双手叠在封面上，“三处各有凶险，你打算先去哪？”
叶无尘想了一下。极北冰封谷最远，剑宗次之，丹霞宗最近。但丹霞宗的炼丹大会在三个月后，时间上不合适，他等不了三个月。剑宗和万妖谷关系暧昧，如果万妖谷的人知道他要进剑宗，到时候在剑宗的地盘上设伏，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冰封谷最危险，但有冰云仙子陪同，路远但不是问题，危险也可以应对。
“冰封谷最近，先去取万年灵芝。”
宫主点头，手指在古籍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冰云，你陪他去。冰封谷的冰雪巨蟒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叶无尘的伤还没好利索，一个人去太冒险了。你跟着他，路上有个照应，遇到危险也能搭把手。月神宫的人，不能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冰云仙子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是。”
叶无尘把玉简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翻到九转还魂丹的丹方那一页，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万年灵芝的图像是一株通体金黄色的灵芝，芝盖上有九层纹路，层层叠叠，每一层的边缘都是波浪形的。龙骨草的图像是一株银白色的草，叶片细长如剑，叶脉清晰可见，叶缘有锯齿。凤凰血的图像是一瓶鲜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有金色光点在流动，像星星被装进了瓶子里。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把丹方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收进储物袋。
“明天一早出发。今天你好好休息，把东西准备好，该带的都带上，不该带的别带。”宫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白发在月光石的光芒中闪着银光。她的身体还是那么矮小，但她的气息在站起来的那一刻猛地外放了一下。
叶无尘从大殿出来，柳姨还在门口等着。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知道宫主没有为难他。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布包是粗布的，系着口，里面鼓鼓囊囊的。她打开布包的系绳，里面是满满一包灵石，上品的，比月沧海给的那包品级更高，灵光的亮度更强。
“路上用，别省着。”柳姨把布包塞进叶无尘手里，动作很快，像怕他不要似的。她的脸扭向一边，不看他。叶无尘把布包收进储物袋，储物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口差点系不上。系了两道结，拍拍袋身。
冰云仙子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上，月光石的光芒从殿内透出来铺在台阶上。她的白衣在月光石的光芒中泛着淡蓝色的光。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月神宫特有的清冷。“明天辰时，山门集合。不要迟到。”说完她走了，白衣在月光下越来越远。
叶无尘回到杂役院，推开那间石屋的门。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是那么难听，吱呀一声。他躺在石床上，褥子还是那么薄，石板的凉意透过褥子传到背上。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玉佩在枕头旁边，莲花纹在月光中泛着温润的白。
他从头梳理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去冰封谷，找到万年灵芝，打败冰雪巨蟒。然后去剑宗，用龙族金丹换取进入龙骨崖的资格，找到龙骨草。然后参加丹霞宗的炼丹大会，前三名进入凤凰池取得凤凰血。三味药集齐，加上龙族金丹，九转还魂丹的材料就齐了。然后炼丹，然后回下界，救月清瑶。每一步都很难，但每一步都必须走过去。
柳姨站在杂役院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碎石路上。她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看着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石屋，看着窗棂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她的嘴唇在翕动，念着苏浅雪的名字，“师姐，你的后人比你当年还倔”。声音被夜风吹散，没有第二个人听到。
灰袍。
夜风吹过藏经阁的飞檐，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那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清脆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柳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坐了一整夜，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白发、皱纹、浑浊的眼睛、眼角那颗泪痣，苏浅雪以前总说她的泪痣好看。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