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大殿的空气在叶无尘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暗红色内丹的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是紧张，是一种期待——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眼前，反而不敢相信。那枚内丹躺在玉盒里，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内丹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是在石龙体内时包裹的体液，干了一半，黏糊糊的，粘在玉盒底部的符文上。
白衣长老从叶无尘手中接过玉盒，转身呈给宗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从叶无尘站立的位置到宗主的石椅，刚好九步。宗主接过玉盒，没有急着看内丹，而是先看了叶无尘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衡量、有一个剑修对另一个修士的实力进行评估时特有的那种锐利。他的目光在叶无尘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右手上停了一下，在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上停了一下，在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坚定的眼睛上停得最久。然后他低下头，看向玉盒中的内丹。他用两根手指捏起内丹举到眼前，对着大殿门口透进来的光转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在光线的照射下发生了变化，从暗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血红，从血红变成了金色——那是内丹核心处尚未完全转化的龙族精华，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会呈现出金色。宗主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那是见到真东西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不错，果然是金丹中期的龙族内丹。”宗主的聲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满意是藏不住的。
他把内丹放回玉盒，合上盖子，把玉盒放在石椅的扶手上。他的储物戒指在手指上亮了一下，一只青色的玉盒出现在他掌中。玉盒比叶无尘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精致，盒盖上的“龙骨草”三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灵力凝成丝线绣在玉面上的，银白色的字迹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株银白色的灵草。
龙骨草的叶片细长如剑，共有七片，从根部向四周散开。最大的一片有成人手掌那么长，最小的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叶片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清晰可见，每一条叶脉都是从叶片基部延伸到叶尖，不交叉不分叉。草茎是金色的，比叶片短得多，只有不到一寸，被七片银白色的叶片簇拥在中间，像一朵银色的花中间长了一根金色的蕊。整株灵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不是金色，也不是银白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暖光，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回来的那种光。
叶无尘从宗主手中接过玉盒。他的手指触到玉盒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流从玉盒传入手掌，沿着经脉一路往上，到达肩膀的时候那股凉意变成了一种很舒服的清凉，像有人在炎热的夏天给你递了一杯冰水。他打开盒盖确认了一眼，龙骨草在里面安静地躺着，七片叶子一片不少。
他把玉盒盖上，收入储物袋。储物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了，两个玉盒挤在一起，袋口撑得变形。他把玉盒塞进去的时候费了些力气，用指头顶着玉盒的边缘往里推才推了进去，袋口的系绳被他撑得紧绷绷的。
宗主的储物戒指又亮了一下，一枚银色的剑符出现在他掌中。剑符的材质不是玉，不是金属，是某种银白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剑符的形状是一把缩小了无数倍的小剑，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的线条细如发丝。剑符的剑柄上有一个小孔，穿着一条银色的丝线。宗主的手指在剑符的剑身上弹了一下，剑符发出一声轻响，像剑锋出鞘时的那一声嗡鸣。
“这是本宗的剑符，捏碎后可召唤一道金丹巅峰的剑气。虽不能斩杀大敌，但危急时足以保你一命。你以筑基后期击杀金丹中期，实力不俗。本宗欠你一个人情，这枚剑符，就当是人情的利息。本金，以后有机会再还。”
叶无尘接过剑符挂在了脖子上。剑符贴着胸口，和玉佩并排挨着。玉佩是温的，剑符是凉的，两种温度隔着衣服传到皮肤上，一面暖一面凉，像冬天坐在火炉边，脸被烤得发烫，后背却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冰凉。
冰云仙子从大殿侧面的阴影中走出来。她的表情在这些天的奔波中变化了许多，从最初的冷漠到见到叶无尘之后的关切，从关切到担忧，从担忧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放心和不放心之间的表情。她走到叶无尘身边，目光扫了一眼他脖子上那枚银色剑符，移开了，看向宗主。
“第二味材料到手，还剩凤凰血，要去丹霞宗。”
叶无尘点头。他向剑宗宗主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往殿外走去。冰云仙子跟在他身后，走出剑宗大殿的时候，殿外的阳光刺得叶无尘眯了一下眼。他的右手还肿着，指节青紫，他用左手把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更紧了一些。
走出剑宗山门，那把插在地上的巨剑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叶无尘从巨剑的阴影中走过，一步跨进了阳光里。光线亮得他眼前白了一下。冰云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带着月神宫特有的清冷。
“丹霞宗比剑宗更难打交道。剑宗至少讲规矩，答应的事不会反悔。丹霞宗不一样，他们只认两样东西——钱和丹药。你有钱，你是大爷；你有丹药，你也是大爷。你没钱没丹药，你就是路人。”
叶无尘把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掂了掂分量，储物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万年灵芝、龙族金丹、龙骨草三样东西，每一样拿出来都够在修真域引起一场小规模的争夺。他有丹王传承，脑子里装着数不清的丹方，从下界的普通丹方到上古神丹的配方，应有尽有。九转还魂丹的丹方就是最好的敲门砖，丹霞宗以炼丹闻名修真域，他们对上古神丹的丹方的兴趣，不会比对钱的兴趣小。
“我有丹王传承，可以和他们谈。用丹方换凤凰血。”
冰云仙子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快了几步，走在了叶无尘的前面。山门外的路是青石板铺的，年久失修，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她的白衣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显眼，叶无尘的深蓝色劲装在她的白衣后面像一块移动的石头。两个人在剑宗的山门外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
叶无尘低头走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胸口的玉佩。玉佩的温度还是温的，剑符的温度还是凉的，两种温度清清楚楚地被他感知着。他从储物袋里把三个玉盒取出来依次打开查验了一遍，万年灵芝的金光、龙骨草的银光、龙族金丹的金光，三种光芒依次在他眼前亮起。他把它们收回去，系紧袋口。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丹霞宗在南域，从剑宗所在的东域到南域要穿过修真域的中心区域。路途遥远，要经过万妖谷的势力范围，经过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经过几条湍急的大河，沿途有妖兽出没、有散修劫道、有恶劣天气变幻莫测。他的右手还没好，龙魂融合术在击杀石龙后提升到了85%，三条龙魂的状态都恢复得不错，至少比在龙墓的时候好得多。苍龙之魂的金光恢复了七八成，毒龙之魂的黑雾重新变得浓郁，雷龙之魂的紫电比之前更加凝实。
冰云仙子的脚步加快了一些，叶无尘跟了上去，跟得有些勉强。他的手从肿痛慢慢变成了麻木，五根手指已经不太分得开，握拳的时候只能勉强弯曲到一半，但还能动，还能打。他把右手塞进袖子里，用左手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很硬，嚼的时候右边的牙咬不动，换到左边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剑宗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那把十丈高的巨剑在视野中从一把剑变成了一根针，从一根针变成了一个点，最后连点都看不见了。叶无尘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肿痛的手指，每根手指仍然屈伸不便。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把储物袋挪到了更顺手的位置。
